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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的小說,皇帝TXT-0861是糟糕的,而不是私人價值

冠冕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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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章將是,因為今天我必須招待宮殿的王子,李勇在會議上不是很長一段時間,只是傾聽一些商業通報,而中石張繼珍也會有一些措施昨天討論了桑托斯關於合作夥伴的小報告。
朱子的新聞在北京。昨天,我被晉昇在長安市。大多數州長也被眾所周知,仍然沒有缺乏占卜。當他聽到張家彥報導的措施時,許多員工都在心。
如今,在初年,Monaschen Monoadie,Yasukko在過去,由於國內案例,除了一些達令的大型邪惡之外,被視為有罪,仍然無意中遏制的人。未來幾年後,我休息,這種關係穩定。我沒有大規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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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在國王在北京,這將對時間的情況產生一定影響。至於這,糟糕的是好的,部長當然很多,他們擔心球場或留下清晰的風格。
一旦這樣的幼苗發生了,它不僅僅是風起重機,不僅在後台,不可避免地將不可避免地有許多患有水的無辜者。除了具體的內部和外包之外,它更令人擔憂,更令人不安,令人擔心這種不可預測的戰鬥可以結束這並不容易穩定。
幸運的是,張佳妍報導的措施,不要涉及明確調查,但只有一些人力養老金和選擇遭受的人,可以完整,人體狀況。張佳妍發了這份報告,絕對是聖徒的強制性,代表著聖徒的態度。
雖然這些養老金措施沒有多少利益攸關方,但它們也非常滿意。在這種背景下,聖徒,心臟,在這種情況下,可能在上下文中,兩個人不可避免地屬於人民的感情。
所以今天的國家將簡單,但氣氛非常好。許多州長仍然在朝鮮,但是當我退休時,我的臉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這種氛圍的變化將閱讀yisheng。事實上,如果沒有必要,他不願意製作任何路線戰鬥,更改這封信。你知道敵人是敵人,誰是朋友,但在唐萊路上,這個主題也應該被放棄。
即使有年長,即使你還有王子,也是人類狀況的範圍。當然,他希望員工穿著,但如果每個人都會分類邊界,那麼所有這個世界都很酷。唐家宇出了規則的章節,如果你用典型的監獄來力量,完全削減過去,剩下的其他人離開,也許有手術,但可以在他們的聖徒你有多少感受你賭注你的賭注身體?回來後,李正在回到內在宮殿,詢問王子,我知道有些人已經進入了燕吉門的宮殿,它肯定會暫時在紫玉大廳,等待一些人,然後等待一些人,然後等待宮殿太主子太遠君侯。 短時間過去了,有一個平均的員工說孩子抵達寺廟。在他聽到這些話之後,他把紙放在手裡,他站起來:“請讓國王進入寺廟。”
在員工宣布之後,寺廟有很多步驟,幾個中年男孩將進入寺廟。不要碰一些人來形容氣質,李某聽到一個腦袋裡的孩子從一隻老虎說王梅昌在寺廟中:“這位長安是在中間的大,你不能更寬敞!”
王美石聽到孫子,他的臉被一個洞擠在洞裡互笑,但他不敢在寺廟裡有一份禮物,而李勇也認識這個男孩。這是李龍鴿的王者,所以他笑了:“長安是我唐家妝,大小的大小是更平靜的。在這個代表宮殿的東部,東達努建造在太子皇帝。當我們的祖父過去了,這不是一代人,這不是一代人。更多的信。“
“陳和其他人桑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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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自由地講話,但所有人都不敢於活著。當他進入寺廟時,他穿著,即使李朗耶,他有點慢,也被他的祖父壓力了。
“室內寺廟是家,禮物沒有太多的禮物。如古代……”
李林沒有說玄偉城在堂兄面前的意思。在看到他之後,他笑了笑,但是說了一半,雖然老年是不同的,但他跟隨那些表兄弟。這種關係不好,特別是李成波每次發現他,都沒有好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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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在老年,我有很多叔叔,我有長老,我不能接觸到人民。Yasuki歲,真誠地,原籍國的災難,在親人。但幸好,我仍然有一個家庭唐。我仍然有會議的平靜,你正在等待禮貌。我會被糾纏在一起,我匆匆,我說再見。今天,我回去了世界。在人類狀況中是一個很好的舒適性。“
在一頓飯之後,李玉才繼續說,溫暖地展示了一些人,然後舉手了。在演講中,他也看著王美生笑:“司馬不是陌生人,去家庭宴會。”王美昌是在永州司馬,非常參加員工。看到聖徒沒有忽視,我興奮了一會兒,我說,“部長沒有愛它,這只是一個騎士。只是擔心國王是幾年,而且自然是幾年,或者自然在幾年內,或者疏忽儀式,從昨天沒有進入城市的少數國王,年幼的教育現在……“
李玉秀略有,並了解這傢伙意味著澄清與他人的限制。但很快他聽到他的耳朵裡的寒冷,跑了,看到李成義,李成義,誰只是他只有一半的人,是不滿意的。 李成義迅速遇到了聖徒的眼睛,身體很低,身體擺動了。半半隱藏到李龍吉,李龍吉的觀點自然是自然的。
“雖然雖然看起來,但它看起來並不好。幾年後,三倫風格非常帥氣,讓人們變得明亮!”
李義濤是李龍吉的時候,然後微笑著說。今天,李龍吉已經是一個半年的男孩,從十五歲,當他到達這個世界時,這個角色是獨立的。
在思想中,你的兄弟不好,你的身體很長,外表也非常出色。雖然有一些年輕的發展時期通常具有薄,但眉毛也被祈禱,以吸引註意力。
李龍吉與聖徒接觸然後降低,然後降低,低聲說,“在客人內,電池,聖徒不是一個很好的高標準,令人難以置信的人。我們只是在你之後,但就失踪了追逐後,歡歡,eclipse。“
“如果你不這麼說,你有樂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通達。大小是改變的,朱紫荊,半泰是自我滿意的。你可以創造自己,自我滿足,你不會失去這種生活。絕對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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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一點後,李琳也笑了笑,然後拿走了紫狼園的領先,幾個人自然遵循。
一群人走過畫廊,走到交界處,高中拿一個人站在這裡,是英國龔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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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祖問桑托斯!在服務後,攪拌就像箭頭一樣。
看到聖徒在走廊的角落裡眨了眨眼睛,李忠福的湍流,跑步,仍然彼此有幾英尺,他在地板上擺動,送禮物,而嘴巴大聲說。
“英國公眾不必這麼大,起床。”看到李忠福的態度如此尊重,李迪停了下來,抬起手來幫助員工,然後說:“法律是自給自足的,沒有必要區分它。但生活感,血液中的血液,血液中的血液不是法律顧問可以完全切斷。今天的宮殿準備了,你們都要去除剩下的悲傷,也是祖先的精神。“李忠福聽到了這一點,還有興奮的眼淚,伏特:“福祖被趕到天石,但質量染色,即使血液混合,父母又害怕放棄愛情,從我的生活中,我可以感到血腥,只有聖徒,奴隸,奴隸很感激,他們很難說,聖徒,我會再做一次,生命結束,這是必不可少的……“
並不是說李忠福很興奮,當王智子看到李忠府,在這一派對在路上後也很難看起來很難。 其他幾個人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李龍已經已經橫向,而振動說:“人們不會丟失邪惡,門戶處於經濟實惠的狀態,犯罪是決定的,我也令人遺憾的是,我也令人遺憾的是,我也令人遺憾的是,我也令人遺憾的是,部長正在等待一年,每一個想法,咬他的手臂無法入睡,如果你有一種偽和天然氣,國家仇恨,摧毀你的心,請等待神聖的人等!
我聽到李龍吉這麼凶狠,林林首先是沉默的一會兒,然後轉向前進,抬起他的腿並踢李龍吉,然後打開:“不”在iRisper,你正在等待幾個人和我?唐家庭很好,這是腐敗的? YOSHENG昂貴,垂死,戰鬥,返回Zong Tang,拱門在設備上,坐在設備上,坐在設備上,坐在設備上,坐在設備上! DEFICIEN,沒有人,扔你的妻子和孩子,請去保險並強迫建築物!我現在到達神器,我會吞下聲音,我可以製作自己的家庭,我不必被保險!我不想知道我努力工作的東西,但我可以用我的房子比較它,我可以富有。有一些簡單的人,你是你的父親,祝福不是美麗,不是外國孩子。雖然有正義,但它不在私人指標中。我騎著求職,我不能跟我說話,裂縫,我不必要求它! “

這個城市的小說看起來不錯,唐黃,愛情 – 0845愛,獎勵,與我在一起

冠冕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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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鮮花,馬匹馬出現在花園之外的街道上,突然將大氣層拉在Qujiang Chi,而整個人的人在這里傳播。街道的照片。
一段時間,整個Qujiang Chi Shi的地區已經滿了人。幸運的是,法院在籌備儀式上是在法庭上,他們還預期這種情況,試圖確保這個領域的場景廣闊,道路順利,這裡被捕的禁知是最大的。
雖然水上有幾艘巡航船隻,無意和騷亂可以及時使用,但它也負責在水中不小心擠壓的遊客,即準備好,面對。
因為這是在法庭上第一次,許多人仍然不知道他們的禮物的過程。他們也在所有領域。當查詢來到這裡時,探針已經很難。
我看不到年輕人的潮流,很多人都自然不願意。然而,開花花園將被收入,所以每個人都不急迫,但權力正在等待盛開的回歸。
此時,太平的地理效益,花園的地理優勢被突出顯示。大多數遊客聚集在Qujiang池的西岸,在這個差距中,博客到綻放,唯一的階段可以擔心。
此時,階段也已經準備好了。隨著公主到太平的公主,舞台上的鼓響起了第一,蓬勃發展的鼓很快就會非常關心。它被現場所吸引。
看到已經變得更加美麗的場景,它也談到了一段時間,它充滿了期望。
“重英雄的兒子,Tob Cao ……”
我沒有看到現場的任何人,我聽到了他的聲音,但那麼這首歌響起,場景並不幸福,雷聲,這太生氣了。當很多人聽到這首歌時,下一個意識的第一次反應是這樣的?更多的人,他們沒有聽到這個所謂的歌曲。
房子唯一的唱歌,它看起來像有人可以發聲,但實際上人才和技能的人才非常高。
有些人準備好了,雖然數百人一起談話,他們很容易區分他們的聲音,這是人才。並且真正的技能很高,而Teiyan是自我解釋的。雖然有成千上萬的人吵,但是歌曲可以清楚地傳遞給每個人的耳朵,也不會破裂或丟失。
在這個階段,雖然這一階段得到了很大的關注,但它也使它對環境無與倫比,雖然沒有人,但場景很困惑。所以我想讓績效持續下去,人們的技能當然會更高。 但現在現場設定為建立一個奢侈而異常的,但音樂顯然可以聽到,但我幾乎無法傾聽人們唱歌的話,即使我更接近現場,我會仔細聆聽,我會仔細聆聽只是少許耳語的聲音,混合在一般嘈雜的聲音中。看到這種表現是如此糟糕的是,訪問當然不是禮貌的,並且打鼾不能鏈接,所以場景更令人困惑。在場景中如此太平的公主那個女孩隱藏的女孩的表現很差,而且也有一個嘆息,無法幫助。但由於她離開這個女孩到這個女孩,她顯然不允許如此小錯誤。我不打算做這個女孩一個大樑,但要利用整個場景向這個女孩展示包裝。 。
因此,眼中的場景只聽到了,突然舞台上的歌曲,如仙女和唱一般響起。從單數歌中選擇的十個人一起唱歌,明亮而清晰的歌曲推動了突然的觀眾:“天脛沉重的英雄,文章教會……”
當這個合唱團的聲音時,整個場景是安靜的,舞台上的劃線公主迅速抬起,表明蜜蜂的舞台上的場景上升到舞台上。泉水中的女孩也熱衷於放置空口的姿勢。他們慢慢舞台上的場景,並繼續興奮地唱著一點乾燥,繼續唱歌:“一切都很好,只是朗讀……”
女孩的聲音是獨立的,它可以傳播範圍,但這種缺陷已經為其他合唱團彌補,以便每個人都可以清楚地聽到文本。
隨著女孩們站起來,時間目前直接投射到場景中間,這是在舞台上設置的金盤。雖然太陽在陽光下有點陽光,但是金盤子彼此指的每個地方,並且陽光充分利用,並且破碎的梁在焦點上進行,濃縮在身體的體上。
女孩們擁有豐富多彩,美麗,非常羽毛,在這浴池裡更漂亮。這樣看起來沒看過,當然人們感覺很棒,更令人驚嘆的是這樣一個漂浮的漂亮和場景,這很容易贏得師父,對人們攜帶自然。
然而,女孩沒有美麗的外觀,它更加精緻,金光輝的五種感官更精緻明顯。雖然場景和羽毛是華麗的,但他們只是這個女孩周圍的一件事。
當女孩徹底出現在舞台上時,它在現場變得更加安靜。從太平公主的角度來看,幾乎每個人都期待著現場。目前,很明顯使用眼睛遠遠超過耳朵。雖然沒有人們唱歌,但是與這個女孩一起擁有一個人,甚至只是站在那裡,你已經有了人民的魅力。 看到這個場景,一口公主的嘴巴是一個好的嘴巴,並且知道這不是一種樂趣。與此同時,她也希望跳到現場,即使舞蹈是在一個嫩,但仍然更順暢是迷人的,但我無法幫助,但感嘆,我更嘆了嘆息。如果我沒有看到它與女孩的自然jin y聯繫,雖然沒有這樣的水平,但她不願意把女孩推到彩色印刷的方式。雖然據說是一個極為驚人的事情,但是當這個女孩真的出現時,仍然不幸的是,有點遺憾有點遺憾。但是太平的公主給了女孩對女孩們選擇的,不是那種詩,而是才華橫溢的自給自足的詩,這是一個激勵的詩,很容易通過並領先領先。當顏色的顏色,它會給憤怒,當李勇給她這首詩時,太平公主強烈了解了務實的價值,這已經超過了一般詩歌的娛樂。它很自然地將其唱歌唱歌。
當花留下法院時,黃園宴會也進入了自由活動的過程。許多重量拿出了寺廟。雖然歌曲和舞蹈在寺廟裡,但總有一個強大而嚴肅的氛圍。人們是同樣的方式,他們很容易看到。
皇帝並不強大,他仍然有不可館的計劃。因此,當我回到內部寺廟時,我改變了秘密渠道,以潛入塔的小組中的外部妓女,我和我的兒子留下了短暫的集聚,並與廖藝術聊天。內容,當他了解到他的阿姨看著這場比賽時,李琳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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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太平公主還不夠,他還沒有回复快樂。越來越努力,你關心的越多,成功越越大,最終我發現這是一個偉大的夢想,損失是最不愉快的。
兩對談論,這本書周圍的觀眾也不僅僅是討論。討論的大多數與休息公主門有關。有些玫瑰的武術名稱是一個美好的人,有些人討論了言論“有說服力的歌曲”實際上是相信的,傑作是動力的。
“三倫想看看眼中的人們?我知道大公主有這樣的標誌,但我沒有看到它,上帝的秘密,似乎是希望!”
我聽到了討論的聲音,我忍不住了,而是說出來。
李雲恩也笑了,剛才說,“有機會。”
週逐漸混亂,周邊地區的外圍區域是一個半揭示的花園,人們不會禁止人們看。此時,許多人將在黃園漫步。
幾天后,這個系列,李雲進入了他的賬戶來安慰湖泊,秘密回到了水郵票。在改變皇帝之後,寺廟繼續享受座位。 隨著東道主抵達的探索,黃園的宴會也掀起了一股開花,並展示了每種珍貴花卉種類,並喚醒了該領域的文獻。熱情。太主太多了,我害怕蠕蟲,我聽了公眾的工作,我故意擔心,我完全疲憊不堪。李勇也遇到了幾個戲劇,或者沒有死亡,也是自我意識,可以稱之為君主。天空過來,華麗娜的太平公主住在黃園,我已經來到了大廳。她的眉毛充滿了亮點,他們有一些快樂的動作。也是如此,當晚上來臨時,今天的Huachi也有一個初步結果,而藝術家統計在場景中的景像中的景觀,這個階段可以被描述為獨家展示。這場比賽有一朵金花,有數十萬,十個金色的花朵是一隻手,換句話說,這個半天的比賽,太平公主超過10,000。
雖然這個數字與他們的時間用完,尤其是與萊斯敲詐勒斯的巨頭組織,桶裡也有一滴水。但每次有必要做長時間,它將是10,000個小時,接下來的幾天將繼續。
特殊的太平公主是勇敢的可能性,這種熱量仍然會持續很長時間,不管當天客人的收入,也表明是太平公主已經在長安風格中。原始投資只是一個時間問題,將來將成為一個更廣泛的開發室。
考慮一下這個,太平公主忍不住,但微笑,甚至在李雲突出的許多投訴。當它來到寺廟時,他看到了觀眾,並給了雲玉福音樂唱歌,忍不住笑著笑:“今天,聖徒坐在黃園,意思和人民。,祝賀節。今天,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如果你能進入寺廟,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樂趣!“
這個建議是在李勇,他想看到他的祖母笑:“偉大的公主實際上是獨一無二的。我去過京東,我已經深入了解了這種味道。我擔心人們的唐代會,所以這不敢。“
在這一刻,專題也很有趣。聽說過這個詞語:“這不僅僅是一個好夥伴,有多少禁忌,電話,如果有獎勵,王室!”
“那我將選擇世界表現,我永遠不會讓失望拯救這座寺廟!”
在收到皇帝和皇帝的秘書後,太平公主前往大廳,並通知了這一消息,遊戲暫時教授。 她在這項業務中,沒有安全性,沒有利潤。我可以有一個異議,表現出同時。據證明,反康坊所有人都無效,因為未來,畢竟必須仍然對待,所以它也是為了讓這個機會與他人一起贏得。學到了這個消息,平康芳趙,也很驚訝,它能夠處理皇帝的寺廟。這絕對是風中和月亮的最高成就,所以他們聚集了,他們讚揚太平。公主是驚人的,我希望有機會。所以享受人民人民的令人垂涎的月亮,是太平公主變得非常快,所以很快就選擇了20多人,除了他們自己的傑出候選人,還有其他獨家遺址也成長。不同的一兩個。
當太平公主遭受這些激動人興奮劑再次返回黃園水廟時,天空已經完全黑暗,周圍的周圍曲江池也放緩了。只有水寺的內外漂浮在泉江水池的海岸。輕珍珠。
這些藝術家沒有直接參與,但他們會開始與寺廟的人民,寺廟中的龍玉府興奮,並在寺廟裡拿走寺廟。
太平公主仍處於空中,與內部音樂人員相比,私人藝術家可能已經與寬度接觸,但由於它可能是從天上的寬度,他們自己的技能也接受了長期的回火,在一些聲音押韻舉起,甚至超過雲玉府的聲音。
由於這些民間藝術家的加入,寺廟中的表現氛圍更高,而且始終涉及自己,但她還沒有參與現場,所以它不是在舞台上追捧。歡樂的女孩忍不住讓公主太平說,“為什麼偉大的公主沒有安排我打架?我在聽,現場收到100,000金花後你有一個名字,它不是和我一樣好……“
Taiping公主聽到了額頭,這對極端女人來說這麼無聊有點無言以對。你不知道你是否做得好,你會在寺廟外的寺廟裡好。如果你想成為一座寺廟?
“座位是寺廟之間的一切,你沒有藝術,你沒有藝術,沒有嫉妒,你可以坐下,如果你看著寺廟,你也會毀滅!不要造成問題,在這裡,回來有一個活動!“
太平公主會推動這種荒謬的過去,而且也不是安全的,總結了更多的國內奴隸,將這個女孩隱藏的母親介紹給他的眼睛。
當太平公主回到寺廟時,他聽說這是寺廟的一個良好的家庭,代表平康坊Houshan,並在寺廟中說:“在唱出新的出發之前,你有一種感覺。出生是人,誰是人,誰是人,誰不是更長的是,誰不是很久?北京中華陸奎,這些聖徒被暫停,凱西的月亮在行業中,這也是大唐人,誠實是一種強烈的樂趣。 今天,他們希望聖徒建立一個新的宮殿飢餓,人類是卑鄙的,它將想要為這件事做出貢獻。本賽季,華誼,金花的首都,請捐贈工作來幫助樹木,請問聖徒,請問皇后塔蘭,不要留下灰塵! “太平公主聽到了這一點,他的腳突然突然,有人並不膽敢混淆他的眼睛,並且真的想像這是一種如此無恥的操作!這並不是說太平公主的憤怒是震驚的。之後傾聽真誠的邀請,聖徒站在寺廟裡也笑著笑:“再見,發光這一點,你無法幫助,但這是一個損失。治療是喜歡,盡力在這一天添加我的人! Nimado打算很漂亮,但他們羞於接受! “
我聽到SAGELL讓公主是令人嘆氣的。看起來他誤解了這個孩子。他沒有沒有底線的行動。在風和寒冷的錢甚至貪婪。
可以很快,聖徒會給她一個好的人,敲眼,回答說,“雖然錢慚愧,這種司法是一種獎勵。本賽季是幸運的音樂,給予雲玉福學習計劃,保留在中間,對於娛樂人員,一年後,禮物被釋放,房間位於!“
我聽到聖徒如此安排,寺廟的人們並沒有感激感激,他們可以享受愉快的榮譽的愉快榮譽,他們可以自由,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很棒的榮耀。
無敵劍域
更不用說太平,公主是黑色的,寺廟外的紀念碑聽著來自寺廟的新聞。它不豁免天空一段時間。在風中,替代品非常快,當紅色花奎也可以客人來看,它可以是搖滾的門。
他們用他們的心臟,以及著名的華奎,但是,熱量將有一年,熱量是不可避免的酷。誰知道一年後風能在風能期間是什麼?雖然它仍然保持依據,但他們不能控制它。
然而,傾向於這些人的運營商,主要是在太平公主上。難怪這個女人是如此宏金額。事實證明,它在這裡挖了一個大坑。有必要利用權力來使互聯網訓練的頭部。這真的是腹部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它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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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冕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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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潼将自己的构想大略讲述一番,王孝杰在听完后也是眼神透亮,并摩拳擦掌的试探问道:“圣人召臣来见,面授如此伟计,是否事中有需要臣用功尽力之处?”
见王孝杰那跃跃欲试且无从掩饰的眼神,李潼又是一乐,这会儿你倒不傻了,看出这件事中大有政治资本可图。
他心中所属意主持武举的人选的确是王孝杰,王孝杰这家伙资望够深,且可以称得上是不党不群,毕竟一张破嘴得罪人多、恭维人少,如果不是官事上的往来,也实在少有人肯跟他做朋友。
不过想到此前久招不至,见面后这家伙又是一通干嚎,李潼并不打算让他轻松遂意,于是便作沉吟状指了指王孝杰那光亮脑壳,说道:“本来不是没有这样的意向,但见大将军悲痛于威容损伤,恐无心力专情事中。况且武举虽然此前无设,但毕竟也是典选要务,在事者尤需庄谨服众……”
“臣一点俗情卑计,岂敢扰乱圣人谋国大计!但有所使,无不应从!至于姿容威赫与否,但有圣眷傍身,谁人又敢轻我!臣久事戎务,虽薄功不敢夸大,但也浅胜世道诸多俗流。当此选司,可以不阿豪强,君恩普授,人不敢疑!”
王孝杰听到这话顿时又是一慌,忙不迭发声表态,唯恐错失这桩授命。
“但武选新设,需为后世选礼典范,分寸瑕疵亦不能容!大将军你长于武功,选事能务周详?”
李潼仍是一脸犹豫之色,但语气也稍有松动。
王孝杰瞪眼捶胸,大声说道:“臣立言于此,若不能创事完美,遭人诟病,刑罚任惩、不敢诿过,自此余生,再不敢逞性贪权、强求使用!”
“半生勋功势位,积来不易,大将军舍得豪掷于此一事之中?”
听到王孝杰表态如此严肃,李潼也忍不住开口问道。选司官职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因为利益牵扯过于复杂,又是最容易翻车的位置之一,就连稳重如狄仁杰,早年在洛阳主持典选的时候也是遭遇一片骂声,非议缠身,时望大损,并被相王借机架空出了朝堂。
武举作为新设的选礼制度,并无前例可以因循借鉴,当中所蕴藏的风险要更高。所牵涉不仅仅只是公平与否的问题,李潼又担心关陇勋贵们会不会借此选礼还魂,所以这当中还牵涉到极为复杂的取舍权衡,顺得妻情失妾意,而更大的几率则是两面都不讨好,上下受气。
李潼之所以属意王孝杰,也不仅仅只是出于对其人的欣赏,更多的还是想借王孝杰这一股莽劲去试水趟雷。总之,这件事是回报大,风险也同样不小。一旦舆情失控,公正性遭到质疑,主选官员是极有可能被抛出来平息众情的。
王孝杰如此表态,很明显也不仅仅只是看到了这件事当中的机遇,对于风险同样也已经颇有所见。
听到圣人这个问题,王孝杰蓦地叹息一声,然后颇为感性的回答道:“大帝宾天以来,世道长久迷乱重病,国运再不如贞观、永徽旧年壮阔雄大。方今世道之内,圣人乃继业兴邦不二之选,朝野才力之士,若不捐身于圣人,更付何者?
老大之病,远非朝夕能够除尽,未来虽是国无大乱,但必也反复有扰。臣拙性不足自谋,能够存身建勋,全凭圣人雅量能容。本以为尚有勇武可以长固宠眷,但河北一行大感后生可畏,臣之所长已难专美。今圣人仍偶或召见,皆因旧勋加眷,但来年新功士必将层出不穷,不久之后,陛前将再无臣立锥之地。
臣诚欲常伴圣人,创此开元盛世,却恐气壮而力短,半道而遭厌弃。如今既然还有微薄可恃,自然要奋勇争先,若错过当前,日后恐怕难再有这样的机遇。”
王孝杰类似的自白,他上一次请战河北的时候,李潼便听过一次。但前后两次还是有所不同,虽然都承认了自己讨人厌、不讨喜的性格,但前一次还不乏矜傲,信誓旦旦的要前往河北再创新功,这一次则就开始正视自己的不足,认识到跟河北战场上那些后起之秀相比,自己的竞争力已经不强。
相对于贞观时期名臣如云、开元时期将星璀璨,夹在当中的武周前后军事上的确是乏甚可表,王孝杰人生最高光时刻便是收复安西四镇,也很有几分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味道,实际的军事才能其实谈不上太过出众。不要说跟贞观、开元时期的名将相比,哪怕同时期但稍后一些的郭元振、张仁愿等人,能力与工业都要逊色许多。
但王孝杰能够正视自己的不足,主动适应时代,而不是故步自封的沉湎于早年的荣耀风光中,这一点李潼非常满意。
能力强未必就是好臣子,李潼对此深有感触,他跟前朝老臣们关系就处的很差,倒也没有孰是孰非的区别,只是欠缺一个长期有效的磨合,彼此缺乏足够的了解,各自都有不同的见解与主张,相处起来难免摩擦不断。
所以尽管像魏元忠之类仍然有心有力、也有继续发挥余热的愿望,但李潼仍然只是高位荣养,并不让他们负责具体的军政事务,就是为了避免最高决策层频频出现分歧与摩擦。哪怕这种分歧并不失控,但若经常发生,终究也会产生许多内耗。
官场中厮混,能力固然重要,可若真要达到一定高度,主要负责的还是统筹性概括性的事务,对自我的认知与对事物的态度就变得同样重要,有的时候态度的重要性甚至还要超过能力。
对于王孝杰的态度,李潼还是非常欣赏,所以也就不再继续打趣对方,直接说道:“既然王大将军勇当此事,明日后便入集英馆选配员佐,商拟细则,今夏正式开科武举!”
王孝杰闻言后自是大喜,连作叩拜而后便起身蹈舞,热得一脑瓜子细汗,然后又不无忸怩的低头询问道:“臣既当此选事,应该是要重返政事堂?若朝廷庶工不及铺设沙堤,臣家人可以代劳,为朝廷节省工本……”
李潼听到这话后又是气得直乐,这老小子大官迷实在不够矜持,居然想自己尽快铺起沙堤好早作炫耀。知道的自然明白他就这样一个性格,不知道的怕要误解这是在讥讽朝廷刻薄,任命宰相居然不给铺设沙堤。
不过王孝杰这是空欢喜一场了,李潼先是冷哼一声,然后才说道:“武举事宜,不归政事堂案务,事了上报即可。”
王孝杰听到这话后,失望之情又溢于言表,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借机二次拜相,心里还正美呢。但事情既然不归政事堂直辖,他自然也就没有了拜相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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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孝杰的失望情绪也没有持续太久,能不能够拜相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而还能继续得到圣人的赏识重用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在请示圣人已经没了别的事情吩咐之后,这才喜孜孜的告退出殿。
行走在春日暖阳下,王孝杰光滑的脑壳被阳光照耀得更加亮眼,但他也完全没有了此前入宫时那畏畏缩缩、唯恐被人注意到的小心,反而特意从丹凤门行出。只可惜他眼下这副尊荣实在大悖于以往面目,即便有人注意到他,也都迟疑着不敢入前答话,不免让他有些失落。
召见过王孝杰之后,李潼在外朝暂时也没有了别的事情需要处理,索性便直接返回了内宫中。
返回内宫后,李潼本待前往太皇太后寝殿看望一下他奶奶,行至途中便才被告知他姑姑太平公主并几名外朝命妇正在太皇太后宫中问候并观戏,于是中途便折返回来。除了避嫌外命妇之外,也是不怎么乐意去见他姑姑。
黄龙封神传
亡命客
眼下李潼跟他姑姑之间,除了早前洛阳城一点旧隙之外,还有近来朝廷正逐步将飞钱事务收归国有,对太平公主的利益当然会有所触损。
虽然太平公主爱弄权是性格上的一个缺陷,但李潼这么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过河拆桥、不太地道。如今他姑姑倒也学聪明了,知道这个侄子不会像母亲那样纵容自己,倒也不太敢跟李潼吵闹较劲,但每每用凄怨眼神盯着李潼,也让他倍感不自在,索性避开不见。
返回寝宫时,见到乐高正在叉腰训人,李潼倒也并未在意,径直行入殿中。不多久,乐高便匆匆登殿,身后还跟了一个年龄比他还要小的青衣小太监。
如今的乐高已经是内侍省有品级的内谒者,但身为圣人潜邸故员,在内官群体中也是威风不小,有几个小老弟日常跟随听候差遣也很正常。
李潼抬头看到乐高脸上仍蕴薄怒,明显是刚才训人不够尽兴,便随口笑语道:“乐谒者很是威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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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高听到这打趣声顿时脸色羞红,低头解释道:“仆并不是仗势欺人,只是看不惯那些懒散老奴欺侮弱小。宫事分派各有所任,他们自己偷懒,却将事情委派别个。往常但不误事,仆也不做过问,但这一次却惹到了我的人,我又是圣上的人,怎么能忍?”
李潼闻言后便笑了一笑,抬手指了指乐高身后那小太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何才异竟让我家乐谒者纳作亲信?”
那小太监听到这戏言声忙不迭跪拜下来并略有惶恐道:“禀圣人,仆孽名元一,并无异才可恃,唯因恭谨,幸得谒者关照……”
“元一?”
李潼听到这话后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又讶然道:“你姓冯?”

優秀都市小說 冠冕唐皇討論-0825 仁願辱我,我恆辱之相伴

冠冕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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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人,脑壳锃亮,下巴光洁,整个头颅上除了两条浓粗的眉毛之外,几乎寸毛不生,看起来精神奕奕,并兼有几分滑稽,若非入前见礼时自陈名号,李潼简直就认不出来竟是王孝杰。
“王大将军这是……”
见到王孝杰出门一趟,回来竟是这样一副样子,李潼自然大感诧异,强忍笑意正待询问,转念一想然后便叹息道:“兵者诡谲难测,虽百战百胜之骁将,也不能保证每战必有伟功。况且大将军此次投戎,本非持节统军,只是跳荡卑用,即便没有盛功献表,但论心也是忠诚,何必自惭自伤,竟生了断俗根之想。”
此前朝廷派兵前往河北的时候,王孝杰因为不得派遣而悻悻不乐,强作请战,甚至不惜改头换面都要加入朝廷的征讨大军中,且一再保证会大创功勋,李潼为此还给王孝杰开了一个名叫王平虏的小马甲。
可是如今大军归朝,功表奏报也早已经递献上来,但在大功之中,却没有王平虏的名号。
对此李潼倒也能够理解,武将们拿性命博取前程,想要获得大功,除了临敌勇战之外,运气也是一个极大的因素。王孝杰这个家伙运气当然不差,一路莽着莽到出将入相,甚至早年兵败的时候,别人凄惨的客死异乡,他却能给人当几年爸爸还平安归来。
只不过运气这种东西也是捉摸不透、难以掌握,王孝杰这个小马甲入河北的时候已经不是第一批前锋,河北瀛州一战无参其中,之后幽州、营州都被从河曲赶来的张仁愿等人收复,大军进入东北之后也是震慑为主,大规模的会战没有发生几次。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再怎么勇猛、建功之心多么炽热,没有表现的机会那也白搭。
李潼打发王孝杰北上本也不指望他能有多卓越的表现,主要还是被其人烦的不得了,又担心他会轻率冒进,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安排。眼下无功无过的平安归来,也算是不错的结果。
但他却没想到王孝杰自尊心这么强烈,没有大功凯旋,竟然羞惭得要剃掉须发、投身沙门。
听到圣人这么说,王孝杰唇角抽动着,原本稍显忸怩羞涩的神情顿时变得激动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卤蛋一般光洁的脑壳磕得砰砰作响,额头更肉眼可见的浮起红肿一片。
正当李潼以为这家伙要说出什么感性的谢恩话语时,王孝杰却咧着嘴干嚎起来:“臣有冤、臣……求圣人为臣主持公道!张仁愿、仁愿非人!他使权任性、挟怨报复……他、这狗贼竟、竟断臣英髯,损我威容……此仇深比东海,臣受此羞辱,几不欲苟活人间!”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王孝杰的干嚎声,李潼不免瞪大眼,八卦之心陡然炽热起来,起身下殿行至已经悲戚激动得说不出话的王孝杰面前,拍拍他肩背安抚一番,并正色道:“事中究竟有何幽隐,王大将军翔实道来,岂能容我大将蒙冤忍辱!”
“臣、臣所部抵达营州后短作休整,仁愿、不对!张贼、适逢张贼巡营,巧见臣匿于行伍,着员将臣拘押,妄图诬我为贼奸……臣强言自辩,幸在圣人亲赐墨迹仍傍于身,这才免于祸难……但、但张贼仍然不肯罢休,募臣于斥候之内,又厌臣胡态浓厚……这狗贼他、请圣人亲鉴,臣久执军机、自需威态,虽然髯须浓密,又怎么会是卑胡丑态?”
李潼听到这里,大体已经明白事态因果,但在听到王孝杰这么说,还是觉得这家伙有欠逼数,你如果长得不像胡人,人家吐蕃赞普会抱着你喊爸爸?
王孝杰继续悲悲切切的讲述下去,因为选作斥候,张仁愿以担心他胡态浓厚,或会被友军射杀于野为由,直接让人将他头发胡须刮得干干净净。言外之意,你要不这么干,当心老子趁你出任务的时候朝你放冷箭!
了解事情原委之后,再见王孝杰那光洁肉滑的脸颊上五官都羞恼得皱成了一团,李潼终于忍不住转身默笑了几声。
张仁愿与王孝杰私怨不浅,早在安西的时候就结了梁子。而且张仁愿这家伙的确气量不大,早年刚刚见面的时候便对李潼告王孝杰的黑状。这一次再会于东北,巧的是王孝杰开了个小马甲、品秩远低于他,张仁愿能放过这家伙才怪。
可见王孝杰命里终究有此一劫啊,这一次真是割须代死,小命虽然保住了,但须发却没了。你说你老老实实呆在洛阳、伴驾回长安不好吗,非要去河北搏表现,功勋没建多少,却被张仁愿摁着头剃成了卤蛋。
心中虽然噱念杂生,但考虑到王孝杰的感受,李潼还是皱眉沉声道:“张某确是过分了,这件事他做得不对,待其归朝,我一定严厉斥他!大将军横遭此劫,也是可怜,且赐金帛归邸休养,待须发如故再入朝见人,可以不损威态。”
然而王孝杰听到这话后却更加激动起来,眼睛一眨,泪花霎时间便从脸颊滚到了下巴上,他叩地悲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臣性虽不器,岂能凭此父母惠赐之物典卖金帛?仁愿如此辱我,若非假名冒称,臣将成人间笑料!此仇不报,臣与张贼誓不两立!”
听到王孝杰语调悲壮坚决,李潼一时间也乐不起来,这件事在他看来虽然更像是个玩笑,但对这个时代的人则就是一件颇为严肃的事情。
而且王孝杰还不是一个普通人,正如他自己所言,身为掌兵大将,有一个威严雄壮的姿态是御下必不可少的。单就眼下这幅滑稽样子,让人看了就想发笑,还怎么统率千军万马?
他又不像薛怀义那样,跟皇帝有着亲密……呸、呸!李潼晃晃脑袋,下意识的拒绝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若再考虑到王孝杰当年在吐蕃那一番奇异遭遇,那一头一脸的茂密须发对其人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总之,张仁愿这个小气鬼,这一次真的是把王孝杰得罪狠了。看王孝杰这架势,如果不做妥善处理的话,说不定王孝杰就敢趁着张仁愿归朝之际直接埋伏袭杀其人以洗其辱。
想到这里,李潼更加笑不出来,心里也不免埋怨起了张仁愿,你他妈的还不如把王孝杰拉草窝里打个半死,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怎么收场?
略作沉吟后,李潼才开口问道:“那么,王大将军你打算如何追究仁愿?眼下仁愿留镇营州、身领安东复建事务,只要不因私废公,凡所施惩,且都依你。”
这件事虽然起源于两人旧怨,但也终究是张仁愿不对在先。眼下张仁愿将要坐镇东北,李潼也打算借此事略施薄惩,敲打一下这家伙、不要过于恣意任性。
见圣人不作偏袒,王孝杰脸色才略有好转,继而又恨恨道:“臣虽品德不高,但也绝非张贼此类恃恩逞恶之流!圣人既然愿为臣主持公道,臣请张贼何样辱我、便如何惩之,一样断其须发!”
“这、这……”
李潼听到这要求,脑海中陡然灵光一闪,片刻后召来乐高,吩咐道:“速往内库搜索,东北所献诸样方物,当中有一朱漆箱笼,速去取来。”
乐高闻言后连忙应是,然后便匆匆出殿,过了没有多长时间,便托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朱漆小盒子趋行入殿,呈入圣人手中。
李潼打开那盒盖,只见锦缎上赫然摆放着几束毛发,早前东北献物入宫,这盒子被摆放在颇为显眼的位置,负责清点的宫人们奏报上来,李潼也觉得有些不解,只是吩咐暂收于内库中,所以才印象深刻。这会儿听到王孝杰的控诉,所以才又想起来,打开盒子后,试探性的递入王孝杰面前。
王孝杰眼见盒中物事,仔细端详片刻,脸色顿时一喜,拍膝大笑道:“这正是张贼须发,这狗贼辱我至深,遍身毛发,化成灰我也认得!”
李潼听到这话后,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一抽。本来还以为你们两人私仇难解,感情这特么跟我表演默契、逼老子嗑CP呢!若是一般的关心,能特么连人毛发何样都铭记于心?
“恳请圣人将张贼须发赐臣!”
惊喜之后,王孝杰脸上泪痕未干便又作拜恳请道。
看到王孝杰殷切眼神,李潼忍不住打一个寒颤,实在是嗑不了这份感情,挥手算是应允,但还是有些好奇道:“王大将军打算如何处置这些须发?切记不可为厌胜恶事!”
“神鬼妖异,臣向来听而不论。得此须发,便要访寻京中匠师名家,以此充料精作笔、鞭。坐衙则持仁愿之笔,上马则掌仁愿之鞭!哈哈,辱我者,我恒辱之!”
王孝杰听到这话后,连忙摇头否认,然后才又得意洋洋的说道,傻乐片刻之后,才又抬头说道:“臣之私忿,不值一说。请问圣人,急召臣入朝有何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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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冕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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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唐做狗要远比跟着吐蕃混惬意,这并不是附国土王李宜羚一个人的感受,起码眼下还有西康当地的豪酋们也有着类似的感受。
西康的前身孙波女国,在其政权末期由于大王小王之间争权夺利,整个政权统治都陷入一团混乱之中,民众们因此内斗死伤无算,就连那些上层的权豪们也因此而苦不堪言。
适逢此时,山南雅砻的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为了摆脱雅砻旧部的钳制,将政权中心从山南迁移到更加靠近孙波的吉曲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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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虽然借助母族的力量干掉了弑杀其父的叛贼,但整体实力仍然偏弱,急需从外部寻找助力。而孙波豪强们也厌倦了国中持续不断的内斗,迫切需要一位强人带领他们走向更加稳定的未来。
所以双方也算是一拍即合,在出身孙波的娘氏豪酋配合下,松赞干布一举出兵灭掉了孙波女国,壮大了自身的势力,也获得一众孙波权贵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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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时期,算是吐蕃赞普王室与孙波贵族们的蜜月期,为其出谋划策、兼并孙波的娘氏更是居功至伟。可是很快,这种亲密的关系便被打破了。
松赞干布身为高原上一代雄主,自然不满足于仅仅只是吞并孙波,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后藏地区的象雄。相对于孙波,象雄要更加强大,而且也没有国之将亡的各种闹乱迹象。
为了成功兼并象雄,松赞干布也是手段频出,一方面对象雄维持军事上的封锁打压,一方面将自己的妹妹嫁入象雄、影响其上层决策,还有就是积极笼络象雄的豪酋贵族们。
由于松赞干布见异思迁、有了新的目标,此前助其兼并孙波的功臣娘氏便受到了冷落,娘氏的代表人物更死在了松赞干布的新欢、助其平定象雄的后藏豪酋琼保邦色手中。
虽然很快松赞干布又借下位贵族噶尔东赞之手除掉了琼保氏,但从那以后,孙波系贵族们与赞普之间的关系便不像最初那么甜蜜了。
尽管近年来由于噶尔氏已经渐成大患,赞普与孙波系贵族们关系有所修复,但彼此之间也是多有保留。
像早年叶阿黎东逃入唐,并将东域之地献给大唐,孙波当地权贵们多数都持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并没有哪一家跳出来要为赞普扑杀叛臣、夺回东域。
可是随着大唐将东域之地划作西康国、并开始着手进行经营的时候,西康当地贵族们便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大量唐人货品的涌入,不独直接改善了他们各自生活,各种富余的商品能更转向内陆分销,让他们获得丰厚的回报。
而随着佛法入国,则就更是直接改变了他们利益的获取方式,较之往年有增无减。而且佛法教人顺服苦忍,也将境域中的戾气消弭许多,使得他们的统治更加稳定。
正因为感受到入附唐国所带来的种种好处,所以对于大唐在陇南驻兵的行为,西康权贵们非但不抵触,反而还持欢迎的态度。
相对于吐蕃赞普卸磨杀驴、刻薄寡恩的习性,大唐在对外羁縻的政策方面本就宽厚有加。而且西康距离吐蕃本土更近,赞普最终是要将之化作自己能够完全控制的私人领地,从这一点而言,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权贵豪酋们都是赞普的敌人。
可大唐则不同,虽然也表现出对西康此境极强的控制欲,但所选择的方式则柔和得多。而且西康距离大唐本土要遥远得多,想要维系长久的统治,对地方势力势必要有所仰仗。
毫无疑问,跟着大唐混要远比近在咫尺的吐蕃赞普要有更加宽裕从容的生存空间。更不要说跟着大唐混的这几年,他们所获得的利益远不是此前听命于赞普时能够比拟的。
所以尽管吐蕃使者丧命于大唐长安的消息已经传回了西康,使得大唐与吐蕃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可当唐使通过大法师们发出邀请时,西康本地大凡有名有姓的氏族也都一个不拉的悉数到场。
西康当地大大小小的酋长贵族们有近百户之多,这当中既有早年曾遭灭顶之灾的娘氏家族,也有如今仍然鸿运当头的韦氏家族,还有在吐蕃中后期大放异彩的外戚尚族蔡邦氏,松赞干布的母族便出身蔡邦氏!
不过还未等到唐使做出什么表态,当西康各豪族聚集在大佛塔的时候,眼见到与会众人,心中各自都不免一凛。
西康作为吐蕃原本的属地,地域中自然也是豪族林立,但并不意味着这些豪族就统统听从赞普的号令。西康豪族以娘氏、韦氏、农氏、蔡邦氏四族为首,这四族也是旧年孙波引吐蕃入寇最积极的带路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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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除了这四族之外,其他大大小小的氏族对于吐蕃的统治就不怎么感冒,甚至连吐蕃最基本的议盟与料集都不怎么热心。道理也很简单,奉你为主是给你面子,但想要让我听话,则就必须给好处,反正你又不能真的弄死我。
这一次大佛塔的集会,西康本地豪族到场众多,甚至超过了吐蕃本土的议盟,这也意味着起码在上层豪强群体中,大唐的号召力已经颇为不弱。
张说等人听到众人各作身份介绍,心中也是颇感惊喜。他们在西行之前,对于吐蕃内部情势也有相当的了解,圣人与西康女王所交代需要密切注意的几户豪门都有出席。
当然,张说等人是不具备圣人那样的前瞻性,否则看到这些出席人员只怕要更加惊喜。
吐蕃国运两百多年,当中的政治格局也是历经变迁,自松赞干布确立三尚一论的最高统治制度后,大权便在论族与尚族之间打转。
噶尔家族掌权的前五十多年不必多说,而在噶尔家族覆灭之后,吐蕃政局又迎来一个新的权门家族,那就是出身孙波的韦氏家族。韦氏家族担当大论三十年后,吐蕃的大权才从论族转移到尚族,即就是以没庐氏、蔡邦氏为首的外戚家族。
但尚族执政也没有维持太久,当中还发生蔡邦妃弑君的恶劣政变。结束尚论专权的则就是僧相制度,原本还未随着国运起飞便陨落的娘氏家族再次登上政治舞台,出身娘氏家族的娘定埃增成为吐蕃历史上第一名僧相,由此拉开吐蕃佛教与苯教的血腥斗争,并最终伴随吐蕃政权走向灭亡。
远在长安的李潼虽然确定了对西康国的长期经营策略,但也没想到开局会如此的顺利。后世吐蕃百数年间政治场上的风云家族,几乎都已经被笼络在了大唐的利益网中。
代表着论族的韦氏家族,代表着尚族的蔡邦氏家族,还有代表僧相势力的娘氏家族,居然都在大唐国使入境伊始便赶来会见。
当然,眼下诸家最显赫的还是韦氏家族。吐蕃大论之位一直由噶尔家族父子担任,但在大论之下还有担任次相的小论,便是出身韦氏家族。
至于松赞干布的舅舅们蔡邦氏诸人,则就因为这个短命鬼外甥不争气,再加上另一家外戚没庐氏正在势位当中,被挤兑得非常难受。
娘氏家族则就更加凄惨了,被后藏琼保家搞了一波狠的,直接污蔑以谋反之罪,使得当时担任大论的娘尚囊被诛杀,家族封地与封户等尽被剥夺。落架凤凰不如鸡,也是佛法进入西康后最先皈依的一个土著门户。
各家处境不同、思虑不同,但既然汇聚于此,那就有着一个共同的诉求,那就是想要探问一下大唐与吐蕃之间的关系走向,唐使入境究竟是宣战还是谈和,最重要的自然还是会不会影响到大唐与西康之间的商贸?
面对众人询问,张说也并不刻意卖关子,直接说道:“此前蕃国入参我国盛礼,朝廷都有礼数周全的接待,但却不想两路使节当街殴斗,全然无顾唐家法制仪轨!圣人至此亦感震怒,宾使既来,自当国礼接待,但若自以为化外不驯,此则国法难容!今我等诸员奉命入蕃,除送归蕃使之外,也是有问蕃主,能记两国舅甥之义否?”
听到张说语调不善,在场众人也都惊疑不定,他们自然不敢代表蕃主致辞回应,但却都纷纷将矛头指向大论钦陵,大斥其人全无臣节,桀骜于外国、曝丑于天下,以致生出这一系列的人情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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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西康这些豪族们近乎一致的口径,张说等人也不免感慨噶尔家在国内情况真的不妙,如果他们不走上这一遭,可能蕃国赞普真的会借此事直接向青海发动攻势。
“国体不可羞辱,唐家勇士万死不辞!蕃使乱我法纪,确是情理难忍,我等临行之前,国中亦有指令,暂停西方贸易诸类,人物备集以待戈事!”
稍作沉吟后,张说又继续说道,这话当然也是试探瓦解,就算大唐此际并不欲战,但国与国之间从来只有纯粹的利害关系,软语求告从来也不能求来和平。首先大唐是要不怯战,才能立此基础上谋求更多的变数可能。
当张说说出此言后,在场众人的反应便不再趋同了,像一些与吐蕃国中仍然联系密切的豪族便不轻易表态,但一些寄生在大唐商贸网络上、已经被滋养得脑满肠肥的人则就急了,纷纷劝告事情远未到兵戎相见的程度,终究还是要和气生财、通则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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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虽然身份尊贵、但却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的蔡邦氏族人,更是忍耐不住急切表态道:“西康创国之后,我等俱是大唐边民,即便强徒乱法,朝廷也不能因贼乱而苛薄待哺的子民啊!”
虽然这话也说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但由蔡邦氏族人喊出这话,总还是让人感觉怪怪的。你倒是说清楚哪边是贼乱啊,说不定大唐眼中的贼乱,就是你家地里生长出来的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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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朝会结束后,时间已经到了正午时分,群臣各自归署,但几名在朝宰相还是留了下来,侧殿用餐后又继续讨论了一些政策性的问题,然后才各自散去。
对于这一届的执政班子,李潼还是比较满意的。几名宰相各有所专、各有所事,基本上在他们各自负责的领域中,政事都能有条不紊的运行着,李潼只需总览大概,不需事必躬亲。正因宰相们尽心尽力,他才有闲情偶尔鱼服坊居,不必每天都紧盯着朝政事务。
当然,宰相们也并非一团和气,彼此之间还是略有摩擦。比如李元素自恃久事行台的资望,不怎么瞧得上格辅元这种靖国时期结束之后才归朝的宰相。而姚元崇对刘幽求同样有些不太感冒,认为刘幽求无参两省机要、骤攫宰相,是恃幸之徒。
诸员之间虽然存在一些矛盾龃龉,倒也没有达到耽误正常事务运作的程度,李潼偶尔从中稍作协调,大多数时间则就是视而不见。
外朝是比内宫还要复杂的场景,臣员们一团和气那是不可能的,只要没上升到产生严重内耗的程度,也实在没有干涉过问的必要。有才能的人难免棱角分明,但如果恃才傲物、搞不好与同僚之间的关系,逼得君王要亲自插手处理,那就越过了尺度。
宰相们也都是颇为成熟的政治人物,自然明白当下基调就是稳中求进,无论任何人破坏这一前提,哪怕他的政治主张多么具有前瞻性,也终究不够务实,是一定会被取代的。
更何况当今圣人从来也不是一个惟仗祖荫而幸居大位之人,该要对什么人事下手,自有一套标准,也从来不会拖泥带水。适当时候收敛棱角,也是他们各自都有体会的共识。
政事堂诸员各司其职,即定的政策方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李潼除了领掌大概之外,还有一件比较关心的事情,就是对后继队伍的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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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都洛阳便创建起来的集英馆,既是李潼的一个智囊团,也是对中高层官员们的培养基地。此前集英馆诸学士如宋璟之流,都已经开始出治大州。后继者张说之流,也都逐步的开始崭露头角。
返回长安后,李潼对集英馆人事结构又稍作调整,确立了两名学士分知馆事,四名直学士掌判馆务,十二名侍读学士参编修、备问等诸事。接下来还要招收一定的馆生,进行一些教学、观政方面的工作。
两名集英馆学士分别是中书舍人李峤、门下给事中马怀素,四名直学士分别是陆景初、张说、郑浮丘与裴光庭。
李峤与马怀素分兼两省要职,自然是李潼安排在两省的两个耳目钉子。李峤掌修《时政记》,而马怀素则开始领衔修编《则天实录》。两事虽然还没有正式从两省分割出来,但因为各自领事长官的缘故,集英馆诸人也能加入到相关的编撰工作中去。
四名直学士中,陆景初自不必多说,早年便是雍王府内学士,只因其父陆元方坐镇蜀中的缘故、暂时没有外放历练,毕竟父子并治大州有些不妥,若要外放的话,凭其资历也已经足堪大州通判。
如今陆景初在朝,已经是江南士人后起之秀当中的翘楚人物,类似姚璹等江南宰相对其也颇寄厚望,是将他当作江南人士的在朝二代目来培养。
当然,李潼用人还是有自己一番考量。虽然说江南士人在他崛起过程中助力颇多,但他如今既然已经是天下之主,当然不可能再作小圈子打算,尽管本身对陆景初也比较看好,但陆景初上位的过程终究不会太顺利。
姚璹年事渐高,下一步李潼打算以山南道政治情况为参考、若是山南道兴治态势良好,则就将王方庆再召回朝中担任宰相。王方庆之后,则就是正在河北历练的钟绍京。
至于陆景初,且先放任州府二十年,若所事勤恳,政绩可称,五十多岁的年纪登朝拜相时犹未晚。
集英馆的另一名直学士张说,也是李潼重点培养的一个人选。虽然张说这个小滑头在政治立场上人品略有瑕疵,不够坚定,但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识趣。
老实说,张说的人生轨迹就连李潼都颇为羡慕。不同于一些世代冠缨的纨绔子弟,虽然张说也是一个少年得志的典型,但出身普通地主家庭的张说能够崭露头角,凭的真就是个人出众素质。
张说文辞有力、学养不俗,在政治氛围最为紧张诡谲的武周时期踏入官场,多少大佬都栽得头破血流,张说在这样的时局中却能稳步上升、左右逢源。
哪怕在相王李旦当国时期,许多跟李潼过往甚密的时流都被扫出朝堂,张说居然还能不受影响,而且在李潼归都之前便做好了一切切换阵营的准备,这家伙天生就是一个混官场的料。
而且张说还不只是此前苏味道之流的官场混子,凡所历职都颇有业绩。包括如今在集英馆中,也是李潼以集英馆分薄两省事权的一个重要助手。
有的时候朝事论定需拟制敕,中书官员都还在斟酌,张说已经能够顿笔成稿,其书言精熟甚至就连成名已久的李峤都颇有不及。
甚至此前李潼刻意刁难张说,在洛阳的时候以张说担任刑司官员,张说虽然心里不乐意,但还是交出了一份还算让人满意的答卷。
能够成为盛世名相,甚至可以跟姚元崇这种千古名相掰腕子,张说各方面的素质也的确是出众。
所以对于张说,李潼真的是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集英馆设立这么短时间内就初步掌握一部分制敕枢机事宜,张说可谓是功不可没。若集英馆只是凑起了一群虾兵蟹将、不堪事用,李潼也不好直接分权中书,否则吃相就太难看了。
眼下集英馆事尚有倚重张说之处,李潼也就暂时不打算将张说挪作他用。不过对于张说,李潼也有一些比较长远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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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能够通过张说的转迁履历,给日后的宰执文官们树立一个履历典范,这当中便包括偏远州府乃至于边务方面的历练。张说素质优秀,且并没有强硬的家世背景,未来李潼打算逐步扩大科举人才的队伍,以稀释荫授比例,张说无疑就是一个极好的样本。
郑浮丘作为李潼的小舅子,在集英馆担任一个直学士,也是李潼优待后族的一个体现。他也不奢望这个小舅子能够表现出多么优秀的才能,只要中规中矩,堪任其事,也就足够了。
天地云海
四名直学士中,裴光庭算是资历最浅,但又背景最硬。其人既是一代名臣裴行俭的幼子,其母厍狄氏又得宠武周一朝,在诸外命妇中甚有威信。而且裴光庭也娶了荥阳郑氏女子,算起来跟李潼份属连襟。李潼将裴光庭摆在集英馆中,除了有意栽培之外,也不无借重其背景、使集英馆更加显重的意思。
君王虽然大权独揽,但并不意味着凡事都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任意对朝情结构进行调整改变。
像原本历史上武周中后期,他奶奶武则天也曾试图设立新机构以分两省事权,那就是控鹤监,但是因为所任非人,使得控鹤监声名狼藉,在后世更沦为男宠机构的评价。
以武则天的政治智慧,设立控鹤监的目的当然不可能只是给两个小玩意儿搞事情。
控鹤监负责编修《三教珠英》这样的重要典籍,而且诸如李峤、张说、郭元振、魏知古、刘知几、宋之问、沈佺期等或一时名臣、或文史大家都参与其事,甚至就连唐休璟也曾与此有干,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艳事机构?
很明显,武则天设立控鹤监的最终目的,还是想培养一批新的“北门学士”,继续加强其对朝政的控制力。而二张兄弟沦落到那种下场,自然也是因为他们的存在真的触犯到两省宰相的权力,以至于下场连薛怀义都不如。
所以张柬之等人所发动的神龙政变,归根到底还是相权与君权的一次碰撞,至于李武的大义之争还在其次,甚至可以说并不存在。因此李显上位后,借武三思反杀五王,并且一家人齐上阵对宰相权力大肆侵占。
李潼搞的集英馆,虽然名号有异,但本质类似。所以他至今不设中书令,惟一一个中书侍郎杨再思也安排在东都留守,担任门下长官的侍中姚璹也已经是高龄之用。
甚至于将朝廷中枢迁回长安这个他经营已久的祖业,法礼正当之外,也是为了给收权并重新分配提供一个更加安全的场所。
除诸已经崭露头角的在馆学士之外,这一次集英馆招选生员,当然也是为了扩充新血,在原本诸国学之外,给自己开辟一个新的人才培养基地。
所以对于第一届的集英馆生,李潼也投入了不小的精力,务求要把未来几十年间在各领域能够有所建树的种子选手都召入其中,从而确立集英馆对时局政治相对长久的影响力。

精彩都市异能 冠冕唐皇笔趣-0806 拆門少卿,威震京畿鑒賞

冠冕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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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朝廷中枢回迁长安,长安城再次活力焕发,变得更加繁荣起来。
过往几年,在行台的治理下,虽然长安城市井风貌也大有起色,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较之贞观、永徽时期还是颇有逊色。毕竟行台虽然独大于陕西,但终究不算真正的国家中枢所在,上层的政治纷争也难免会给民间带来不小的影响。
类似长安城这种等级的存在,繁荣与否也受到方方面面的影响,政治、经济、文化等大凡有一方面的因素不到位,都不足以将整座城池的潜力都完全挖掘呈现出来。
如今海内重归一统,社稷恢复秩序,大量时流也都伴随圣驾前后涌入了长安城中。不过如今的长安城,较之他们记忆中还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各种各样的差异大可留待日后慢慢体会,首先需要解决的还是基本的居住问题。特别是对一些随驾官员而言,朝廷重新返回长安,他们当然也要在长安城中各自置业,基本生活稳定下来,才能安心于事,谋求仕途上的进步。
朝廷当然也考虑到了官员们的居住需求,所以在大礼结束后的犒奖过程中,赐给宅邸也是一项重要的奖赏内容。基本上五品以上的官员,人人都获赐宅邸一所。但这也仅仅只是满足了一部分需求,毕竟五品以下的中下级官员才占了主流。
有关这一点,朝廷也并非全无准备。早年长安城中轰轰烈烈搞了几年清算勋贵的工作,在城中百坊收回了大批的宅业,如今则就按照百司各自需求比例划给诸司,然后再由各司以市价稍低的价格租给各司官员、供其居住。至于所得回款,则就充入各司公廨本钱中,以应付日常的福利发放。
此前朝廷针对群臣赏赐出大批的财物,以至于府库都略有空竭。现在通过这么一运作,困境便得到了极大程度的缓解。官员们可以各自拎包入住本廨公宅,避免了奔波置业的劳累辛苦,而他们各自手中赐物也得以回收上来,可以维持各司日常基本运作。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朝廷这种解决方案,毕竟官员群体本身就属于社会中的精英阶层,对于基本的起居环境自然也就难免有着更高的要求。所以还是有许多官员并没有选择入住公宅,而是打算在城中另觅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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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经过一番访问后,他们才发现长安居大不易。本来长安城规模便比东都洛阳大了许多,哪怕在城池最为繁荣的高宗时期,城中百坊都没有住满居民,特别是西南诸坊有许多整坊俱空,居住需求并不紧迫。
然而如今再看来,长安城却是百坊满盈,几无闲地。甚至就连最偏僻的坊区,都住满了民众。至于一些贵坊热地,则就更加的一屋难求。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情况,一则是大量的宅业收为官有,二则就是原本行台政令对居民附籍的刺激。特别是去年行台民爵赐给与丁权发授,规定只要役满五年,民众就能因户籍所在而获得众多的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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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垂拱年间一直到行台分陕行政时期,两京之间本就是人员高速流动。大量关西民众被迁到河洛地区却没有得到妥善安置,而行台方面又极为重视流民入籍,所以其中大部分民众又重新流回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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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行台是鼓励民众各归原籍,但无论是实际的路程还是州县编籍安置的效率、都远远比不上长安京畿所在。再加上行台在长安城周边开设了大量的官造工坊,也急需劳动力的补充,所以许多民众干脆就选择落籍长安。
随着行台民爵、丁权的发放,籍户们的黏性被进一步拉升,许多人都盼望着能够成为真正的长安人,享受户籍所带来的种种惠利,更加不愿意放弃如今所拥有的宅业。
当然,具体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充满着各种利弊权衡,只要价钱给得高,不是不可以谈。但是当原本价值不过千数钱的偏坊半亩草屋都叫价百数缗的时候,这买卖似乎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听到当地居民狮子大开口的报价,许多后来的买主都不免气极反笑,只觉得这些人脑筋有问题。
然而卖主们却仍振振有词,拍着自家摇摇欲坠的柴扉不无自豪道:“客人所见只是半幅草屋,但对我家却是兴家之所!再过四年丁权到身,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能知我家不会青蒿立梁,也出一位明经、进士?现钱百缗,已经是冒了家道中落的风险,再要削价,那真是谈不得!”
买主们看看那格局狭促、几根虫蚀烂木支起的草房,实在观察不出还有什么继续家道中落的余地,但屋主仍是咬紧牙关不松口,也实在让人好气又觉好笑。
这种坐地起价的口吻,当然只是刁民无赖习性,但其背后所仗恃的,还是对朝廷政令惠民的信心。众志成城,长安城哪怕一块臭水沟烂地,那也是价比千金!守住此处家业,哪怕此生穷困潦倒,谁知几代后不会门前列戟?
寻常市井间风气已经如此,至于城中那些贵坊、名坊,买卖双方的交涉那就更加热闹。长安城虽然规模雄大,但讲到宜居性却并不如东都洛阳,但这只是整体上的一个差别,具体到一些特殊的坊区,还是很有可比性的。
城北诸坊因为地近皇城,所以是当之无愧的贵坊,早年间便是勋贵名臣扎堆居住的区域。不过如今城北诸坊住户大部分都遭到清洗,朝廷划给百司的官廨公宅大多数便集中在这一片区域,也是为了保证百官免于奔波之苦,上下班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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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贵坊未必宜居,否则皇家便不会放着好好的西内太极宫不住,又劳工费力的另造大明宫。真正讲到宜居,还是城东万年县乐游原到曲江池这一片区域。此境地势颇高且水域不少,自然也是城中置业的上佳选择。
因此许多随驾返回长安的朝臣权贵们,便将视线落在了这一片区域中,或是派遣家奴,或是亲自前往游访,挑选符合心意的住宅。
不过他们也无可避免的遇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眼挑花了、钱不够了。城东诸坊大凡能上眼的宅邸,价格都已经超出了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范畴,而且交易起来要更加繁琐。
当然,对于真正的权贵而言,市场价格从来也不会对他们得到自己心爱之物形成阻碍。权力变现,有着各种各样的途径。甚至都不需要他们掏钱,只要流露出对这宅邸感兴趣,自然会有人拱手奉上。
千百年来,世情如此,哪怕此世也不例外。所以城东诸坊的宅业易手频率,反而较之普通坊区还要更加频繁。
但是很不巧,如今长安城中有一个特殊人物存在,那就是平阳公武攸宜。武攸宜如今官居太府少卿,总掌市易平准事宜,同时兼判社监署事。前者让他有足够的权力干涉城中宅业买卖事宜,后者则让他有足够的耳目监察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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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攸宜这个家伙也是一个异类,神都革命中大难不死,早早的便投靠了当今圣人,非但没有遭到闲置冷待,反而在行台中混得风生水起。如今新朝新秩序,同样又获得了一个实权要位,大把热情亟待发挥。
最开始,武攸宜在长安城园宅买卖的热潮中还乏甚存在感,可是当宰相姚元崇之子姚彝以钱五十缗购得永乐坊数亩园宅、因乱市而被判令归还时,等待多日不见执行,武攸宜亲率府吏直入坊中,拆门拖走。
这件事自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甚至就连圣人都亲自过问,群众们也都纷纷观望事态发展。事情最终结果则是姚元崇勒令儿子归还园业,圣人则亲赐甲第一所供姚氏子弟立业成家,以示对姚元崇爱护,但却并没有追惩武攸宜。
经此一役,武攸宜“拆门少卿”之名响彻京畿,而城东诸坊围绕园宅所滋生出的官商贿结之风一时间也为之肃然。而且在武攸宜的建言下,朝廷于太府寺再设宅厩署,专门负责管理园宅买卖相关事宜。
当然,武攸宜也绝不是什么不畏权贵、刚正不阿之人。在宅厩署设立之后,便亲自参与拟定《宅厩式》,相关令则二十多条,从头到尾突出一个重点,那就是要钱。
长安这样的大城,本不该因为园宅住所而产生什么纠纷,可是随着籍民激增以及宜居住所的稀缺性,已经到了不设法监管便会乱套的程度。
当然,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向往是人之本性,不该加以压制,但若以此投机炒热、牟取巨利,又或官商勾结、权力变现,则就必须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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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宅厩式》的颁行,还给目下朝廷捉襟见肘的财政直接开源创收,极短时间内,便从京畿过热的宅业买卖市场中抽取税钱巨万,也让这种风气为之一敛,不再像此前那样滥无节制。
对于武攸宜的这一次行为,李潼表示很欣赏,但他也没有想到,很快报应就降临到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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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笼罩在长安城上方的夜色仍然极为浓厚,然而大明宫内外已经是非常热闹,诸宫苑殿堂之间华灯火树、绚烂至极,各种各样的灯火光辉将此间夜色扫除一空,来来往往的宫人宦者们也都忙碌得热火朝天,在内监宫官们的呼喊之下进行着各种事情的筹备。
这一次皇帝登基大典的举行,不仅仅是李唐社稷的存续有继,也是大明宫建成起来所举行的第一次皇帝登基大典。当中牵涉到许多细节的调整,因此内外官人们也都紧张无比,务求典礼进行能够尽善尽美。
为了确保这一目标,朝廷挑选出了王绍宗、朱敬则、唐绍等熟知礼仪掌故的十几名朝臣担任礼官,而宫中内侍省也有老太监杨冲等多名曾经亲身参与几次皇帝登基礼事的内官参与备问,诸内外官员统归宰相、礼部尚书欧阳通所领掌,统筹礼仪诸事。
从前日圣驾返回长安开始,相关典礼便如火如荼的筹备起来。之所以二事不能同时进行,也是因为朝廷预算实在有限,许多登基大典所用的文物张设之类,都要等到祀祖完成才能运回长安。
诸如皇帝行驾驻跸所需要用到的大次帐幕,单单为了打制这一份礼器,成本便需要万数缗之多,这还仅仅只是物料的投入,若再加上人工、精技等因素,价值就更加的无从估量。
包括之所以将典礼举行的场所选在东内大明宫而非西内太极宫,也是出于成本方面的考量。自高宗时期开始,大明宫便成为皇家主要居住办公的场所,尽管之后十几年间朝廷中枢一直留在东都洛阳,但大明宫也仍不失修葺。
至于西内太极宫,则就荒废的有些严重。尽管行台创设之后也曾在太极宫办公数年,但主要使用的还是外朝皇城,至于内宫诸殿堂,为了避嫌兼节省财政开支,行台也一直没有进行过翻修。如今再想重新打理起来,费时费力且不说,朝廷也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预算,只能留待日后府库充盈再作修葺。
尽管预算有些紧张,但该有的规格却不能缩减,这也极为考验司礼官员们的执行能力。除了文物方面与此前祭祀祖陵两器并用之外,也将府库中的存货利用到极致。
武周旧年,大礼频作,也因此制造了大量的文物礼器。这些器物俱材质不俗、工艺精美,但因为用途太过狭小,往往只使用了一两次便被封存起来,实在有些可惜。所以趁着朝廷回迁这一次机会,其中许多旧物也被一并运回了长安,改头换面,继续为新朝所用。
凡盛大典礼,相关文物礼器的制作在开支当中占了极大的比例,朝廷在这方面没有大作挥霍,也使得预算变得更加从容。
从入夜时分开始,欧阳通等礼仪使便游走于宫苑之间,一遍又一遍的检查流程,以确保万无一失。华夏千年传承不断,礼仪作为历朝所重,已经是一门深奥至极的学问,大凡能称得上有所造诣者,也绝不会是什么小年轻,因此入选礼官者也少有什么年轻人。
一群老先生忙碌得满头大汗,却仍健步如飞。欧阳通手捧礼章,具体到每一盏华灯明灭、每一名甲士站位都要严查调整、确认无疑才肯罢休。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子夜,听到时钟响起,欧阳通恰行至宣政殿左,连忙询问随员:“诸告命使到位没有?”
随员经过简单确认,然后才汇报道:“特进王相公、光禄大夫魏相公、宗正卿李相公,俱已抵达光宅车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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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去验看诸使从员仪仗,确认无误着使员入宫请命!”
欧阳通闻言后视线一转,抬手指了指礼官中尚算年轻的马怀素,着其跑步前进出宫就坊检查,然后又指了指中官杨冲说道:“速往内苑禀告圣人,半个时辰后使员入宫请命,请圣人就殿启御!”
杨冲闻言后亦不敢怠慢,手持礼册便匆匆向圣人寝居蓬莱殿而去。
这老太监如今年纪也已经不小,新任中官荣宠至极的四品内侍,又加借紫殊荣,身着一身簇新紫袍,松皮老脸上红光满面,行走起来仍是大步流星,以至于身后随员都要趋行跟上,很快便穿越诸宫苑廊巷,抵达蓬莱殿外。
因为要保障圣人起居休息,蓬莱殿内外倒没有张灯结彩的喧哗,但在宫墙阴影之下,仍有诸多甲员持戈默立如松。
杨冲入殿前止步,向内拱手呼喊道:“请问殿前宿卫将官,圣躬寝未?典礼毕备,使臣请命,敬请内禀!”
杨冲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乐高略显尖利的宣告声:“圣人着杨内侍入见!”
听到这话后,杨冲便拾阶而上,及入殿内,内外灯火瞬间点燃,驱散了此处宫苑间的昏暗,圣人身着一袭赭黄团锦袍,赫然已经端坐在席。
“禀圣人,诸使请命在即,恭请圣人移居大次,宣制告命。”
大明宫有三大殿,从南到北分别是含元殿、宣政殿与紫宸殿,分别代表着外朝、中朝与内朝,所代表的规格与意义也是从高到低,以此三大正殿组成了大明宫的基本格局。
李潼虽然已经在乾陵宣告继位,但距离正式的登基终究还差了一点,在登基之前不宜在正殿宣布政令。哪怕在洛阳监国时期,除了他奶奶参与的朝会可以开启明堂,其余大多数时间也都是在东西朝堂与诸别殿接见大臣并宣布命令。
所以眼下在三大殿中,他也仍然还没有进入三大殿的资格,登基大典完成之前只能先往御幄大次暂时驻足。
见杨冲老迈的脸庞隐有潮红、且一片汗津津的,李潼也并不急于移驾,示意内官奉来热饮让杨冲稍作休息并微笑颔首道:“今日礼繁命频,真是有劳内侍内外奔走了。”
“圣人麟趾履极,老奴幸能生见景从,身被殊恩、荣宠无限……”
杨冲闻此体恤之言,更是热泪盈眶,两手颤颤巍巍接过热饮一饮而尽,神态间更是满满的感激。
望着杨冲略有失态的样子,李潼也是颇生感慨,忍不住追缅往昔叹息道:“往年相见东都内教坊,没想到缘路畅沿至今。内侍毕生志力献于宗家,于我微时更多有襄助,此义诚是深刻。待大礼行毕,我当于近坊开辟大宅,供老翁颐养于室、立家延嗣。”
杨冲听到这一番话更是涕零不已,哭拜于席,李潼则又笑着安慰一番。
他对杨冲作此优待,一方面也的确是因为这个老太监对他的确帮助不小,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投靠过来,早年神都政变中又助力极大,的确是值得关照报答。另一方面则就是在内官格局中,杨冲的功绩已经赏无可赏,除非突破内官的限制。
事实上李潼现在给予杨冲的礼遇就已经超过了内官的规格,大唐立国以来,内官太监们便没有官居四品者。虽然内侍高官官名义上的官秩属于从四品,但通常省中不置内侍,只以从五品的内常侍通判省务,以此来压制太监们的权力。
现在李潼任命杨冲担任四品内侍,已经是前朝太监所未有之殊荣,特赏紫袍更是国朝至今惟一一个服紫的太监。
从杨冲对他的贡献而言,当然是值得这一份殊荣,但这无疑也是对旧有制度的破坏。如今的李潼当然不需要刻意扶植宦官势力来对抗外朝,同样也不希望内侍省大权集于一人之手,放杨冲出宫是必然的。除其宫奴之籍,准其养子嗣爵蒙荫,一如外臣待遇。
从杨冲的角度而言,这样的待遇无疑也是梦寐以求的。无论身体有没有残疾,谁又没有一个封妻荫子的追求。留在宫中或能更见荣宠,但这一身虚荣随其老迈身死也不过泡影一场,百年之后仍是一个亡种绝户的不肖子孙。
两人简短交流片刻,担任殿中少监的薛崇训便入殿禀告御幄大次已经张设完毕,圣人可以随时转驾其中。接着内卫中郎将田少安入殿告是宿卫并仪仗人员也都已经就位,可以随时拱从圣驾出入宫苑内外。
这当中还有一件事值得一说,那就是如今大明宫参与宿卫的人员构成。
随着天下军府逐渐的崩溃,南衙诸卫多数早已经是形同虚设。特别是上半年的连番动乱,更对两衙诸卫伤害至深,南衙已无宿卫之众,而北衙也都大半离散。
此前的洛阳靖国时期,都畿的城防与宿卫主要便由行台西军担当。为了确保对军队的控制力,李潼也并没有将西军将士们再按照两衙旧有结构进行分配,而是简单的划分为靖国六营。
不过随着朝廷转回长安,这种简单的划分当然不能满足复杂的宿卫与仪仗等诸用。所以在离开洛阳的前夕,诸伴驾拱从队伍又进行了一番改制。
靖国六军直接确立为殿前六营,分别由内卫六中郎将监押宿卫。至于原本南衙的军事结构,则确立为京营指挥司,外军番上以及原十六卫亲勋翊三府将士皆置于京营,由十二卫大将军三番轮流担任京营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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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不担任京营指挥使的四卫大将军,则分别是左右千牛卫与左右金吾卫。左右千牛卫仍押左右厢备身、亲事,为武官供奉之班。左右金吾卫则仍领街使、街徒,负责全城警戒、缉捕事宜。
这样的安排,意味着南衙军事体系完全退出了宿卫职能,唯一保留下来的千牛卫也只担当仪仗之用。外朝特别是政事堂,对军事方面的干涉被极大的压缩。
唐前期,南北衙军事之争一直是京畿军权的斗争焦点。隋唐政权源于一系,彼此之间制度结构上的继承关系可谓深刻,所以在大唐创业最初,南衙便拥有着极大的权力。从高祖李渊开始,便在有意识的加强北门的军事职能。
一直到了高宗、武后时期,左右羽林军与千骑的先后创设,使得北门力量激增,两衙之间在职能上的冲突与矛盾变得更加明显且尖锐。
上半年发生的连场事变,更可以说是两衙矛盾爆发的一个集中体现,南衙将士南下潜迎庐陵王,北衙军众更是劫君而走。
就算是没有这一次事变的爆发,大唐本身的宿卫体系也是不够合理的。开元天宝承平年久,边军越发的壮大,而中央宿卫军队则就是长足的退步。
府兵制彻底崩溃,原本应该由南衙统合的军事力量被诸方镇节度使截留于地方,同时北衙因为亲从性质,虽然在宿卫体系中逐渐占据了上风,但又被宦官群体所把持。
所以到了安史之乱后的中晚唐时期,地方上藩镇林立,中央则就是政变成风、权宦频出,皇帝在这当中几乎沦为权力斗争的玩物。
这样一个结果,其实在制度上的演变本就有迹可循。政事堂军政统管,权力本就极强。初唐几位皇帝还仅仅只是针对具体的军事编制进行制衡,但是到了开元时期,政事堂职权被更加细分,列五房于政事堂后,其中就有枢机房。
枢机房就是负责掌管皇帝对宰相直接下达的制敕命令,这也是对宰相权力的一种分割与监察。但是到了唐代宗时期,为了能够更加强力的掌控外朝人事,皇帝开始任命枢密使专门负责枢机房的事务,这就是从制度上给太监开辟了一个干政的途径。
从此以后,太监内掌北门,外掌枢机,朝廷军政权力尽在掌握。这等于是几代帝王努力不懈的与宰相斗争,最后全都便宜了宦官。虽然太监名为家奴,但掌握了这么大的权力,能安分得了那才见了鬼!
到了五代与北宋时期,枢密院作为一个专门的军事组织结构,地位与职能才开始逐步确立。枢密院也从中晚唐时期的宦官弄权场所,正式成为了朝廷管理内外军务的常设机构,算是在制度上实现了军政分割。
如今李潼以殿前六营总掌宿卫,以京营节制南衙诸卫事宜,算是给初唐以来的南北衙军事纷争初步画上了一个句号。但这是建立在他个人强大的权力与威望,以及适逢一个破而后立的非常时期。
毕竟无论是殿前六营还是京营,他们的成分无一例外都以原行台西军为主体。李潼个人的威望在西军中是无与伦比的,无论他做出怎样的调整,外朝也很难做出有效的干涉。
但是想要让这个临时性的安排转化为一种能够长期运行的秩序,仍然需要制度建设上的配合。比如内外诸营如何招募、轮换,诸营将官如何选拔、升降与监察,如果再由政事堂负责,那也只是一番瞎折腾。
所以枢密院的建立也就势在必行,唯有建立起这样一个承上启下的机构,才能巩固住已经从外朝政事堂中分割出的权柄。
其实有关这一点,李潼也已经埋下了一个暗线。政事堂本有编撰《时政记》的传统,以备详政令得失与修史参考。原本这一编撰工作是由政事堂本司负责,不过早在洛阳时,李潼便以中书舍人兼集英馆直学士编修《时政记》,将这一职能分割出来。
同时,西京本有鹰苑、豹坊用以培训武官,未来随着时局稳定,可以将两署并为一处监管,建立起一个系统性的武选制度。
几项职能合并起来,已经具备了一个枢密使的雏形。之后再将西京军器监、内外闲厩及牧监等诸事收入其中,就有了创办枢密院、从而实现军政分离的需求与基础。
唐代节度使的壮大,既有具体人事上的任使昏庸,中央在制度上的缺陷也不容忽视。
皇帝为了绕开政事堂的制衡,直接派遣使员就州县行使各种权力,各种各样的使职关乎军政钱粮,虽然在某一阶段的确保证了皇帝个人权威的树立与执行。
但从长远来看,这就让大量的权力下沉地方,诸使职并于一身,使得这些临时差遣的使职有了畸形发展的空间,逐渐的尾大不掉。
如果枢密院能够建立起来,中央能够不失监管地方上这些职能的权力,同样的又能让事权并不集中于宰相,这样的分权与监管无疑是一种制度的进步。
当然这些都是长远的大计,眼下各种构想还都只存在于李潼自己心中。至于现在,自然还是正式的当家做主、登基正位最重要。
在内卫众将士们持殳拱从下,李潼离开了寝居蓬莱殿,很快就策马来到了架设在内朝紫宸殿前广场上的御幄大次所在。
此时紫宸殿前,两列各有千名胜甲将士持戈宿卫,场面看起来自是肃穆有加,但将士们各着虎皮帽、额前一道绯红抹额,在各种华光流彩的灯光照耀下,又显得不失俏皮可爱。
除了两千多名殿前宿卫将士之外,紫宸门内此时也有诸多朝臣早已肃立在此,太常卿总司黄钟雅乐、光禄卿总司宣谒导引。
御幄大次亦宏大至极,虽然只是一架帐幕,但高度却几乎齐平于后方的紫宸殿。李潼至此下马,沿着铺设的锦毡一路行至帐中坐定,内侍杨冲便站在帐幕前大声宣令道:“圣人行入大次,诸告命使入宫请命!”
时间又过去了小半刻钟,内朝紫宸门缓缓开启,早已经在宫门外等候的王及善、魏元忠以及李思训便在礼官导引下行入大次,各作大礼见拜。
“告命使入幄,符宝郎献皇帝八宝、符节!”
随着中官再作宣达,中书舍人李峤、侍御史王求礼以及符宝郎陆景初、裴光庭等趋行登殿。
“今我大唐皇帝承天应命、登基称制,宜以告天,特进王及善请命御前、趋告圜丘!光禄大夫魏元忠请命御前、趋告方丘!宗正卿李思训请命御前、趋告太庙!受命即行,不得顿误!”
圜丘便是天坛,方丘则是地坛,加上太庙,这就意味着要将皇帝登基的消息向天地祖宗传达。御幄大次内,李峤伏案书写祝文完毕之后,王求礼检验无疑,然后呈送御案,符宝郎所奉传国玉玺便递入李潼手中。
李潼手持玉玺庄重用印,礼官在一侧眼见三道祝文皆用印完毕,然后便大喊道:“请命讫,使速行,鸣宫悬!”
礼官喊完之后,大次后方的紫宸殿中顿时响起了庄严肃穆的宫悬乐声。而大帐中三名受使的大臣各自接过祝文后,也都不再繁礼告辞,而是两手捧文趋行而出。
看着三人屁股着火一样的姿态,李潼不免忍俊不禁,特别将视线落在王及善身上。其实最初选择告命使的时候,王及善并不在选中,实在这位老先生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在东都洛阳的时候,李潼甚至都不敢随便召其入宫论事,就是担心王及善一口气续不上、直接挺了。
然而朝廷在商议有关人选的时候,王及善却陡然回春,不只频参朝议,甚至还能骑马、能大跳,一副枯木逢春的架势,以往的老态龙钟一去不复。
眼见到这位老先生如此有发挥余热的精神,李潼才最终确定下来让王及善告命圜丘。实在是他在东都洛阳的时候杀得有点多,多多少少是有一些刻薄寡恩的形象给人,能够让这样资历深厚的老臣露露脸、参与大礼,总也能挽回一点印象分。
当然,除了王及善之外,他们这一路告命圜丘的使者,朝廷也安排了汉王李光顺最为一个备选。假如王及善半途中气力不支,直接麻袋裹起,由李光顺代替他前往圜丘。
不过实际证明这安排有点多余,王及善手捧祝文、一路飞奔到了大明宫丹凤门外都不见气喘,之后便翻身上马,在众随员们簇拥下直往城外圜丘而行。
那出入利索、动静矫捷的姿态,看得早已经等候在丹凤门外、准备入宫参礼的朝臣们都一愣一愣的,这特么活脱脱一个马贼,实在跟他们印象中王及善那说话都困难的老迈形象不符啊!
诸告命使离宫之后,两侧小宫门开启,丹凤门外诸供奉官们开始入宫,汇集于外朝大殿含元殿前,等待皇帝至此。
与此同时,内朝御幄大次内李潼也没有闲着,随着礼官宣令呈献衮冕,他便开始在大帐中换起了衣服。皇帝衮冕复杂异常,哪怕有数名中官帮忙穿戴,仍然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穿戴完毕。
衮冕服毕,李潼只觉得身上比铺了几套甲胄还要沉重,密不透风,举手抬足都变得有些困难,冕上旒珠本就垂遮视线,在灯光照耀下那白旒珠又熠熠生辉,通眼所见更加白晃晃一片,索性呆坐着一动不动。
乐高这个小家伙儿今天也是兴奋异常,虽然因为年纪不大而没有安排什么具体的事务,但这会儿眼见正礼还未开始,便也见缝插针的凑上来一脸谄笑道:“圣人本就雄姿慑人,今衮冕在身,更是英俊端庄,天人一般!”
光线交错下,李潼视野中已经见不到乐高身影,只是循声稍作转头,抬手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但这一动之下,周身环珮金饰便叮当作响,只能又收回手端坐起来。
好在这样难熬的光景也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四面城门鼓声雷动,宣告着诸告命使已经完成任务,上告天地祖宗。
“请陛下登辇入朝!”
欧阳通略显老迈的声音响起时,听在李潼耳中如闻天籁。接着便有礼官入前将他搀扶起来,而他则手扶佩剑,缓缓地走出了大次。
眼见皇帝行出,两侧钟鼓齐鸣,诸太常寺乐舞众人也各自起舞,诸羽葆伞幢等俱队列齐出,场面一时间煊赫热烈至极。
当然这一系列的场面,李潼是无缘得见,他只是在侍臣搀扶下动作缓慢的登上了大辇,耳中听着钟鼓的变奏声缓缓向前而行。
此时,外朝众臣早已经抵达含元殿前龙尾道两侧,在左是诸王公勋贵,在右则是自两高官官以降诸供奉官们。彼此身份或有重合,则从左而不从右。
随驾而行的钟鼓声一路由远及近,随着圣人大辇出现在含元殿东侧宫道上,群臣俱迎辇而拜并高声喊道:“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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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言万岁起于何时已不可追,但具体确定在君王出入礼仪中,在长寿年间有了比较正式的规定,当然也只限于一些比较热烈的场合。至于平时常朝礼见之类,仍然不需要如此露骨热烈的表达。
圣驾于含元殿前稍作停留,在礼官的唱和之下,在场群臣各奉贺表。群臣贺表收集完毕之后,礼仪使欧阳通再捧正式的登基诰文,与新任中书侍郎姚元崇、门下侍中李元素并行入前,叩请皇帝用玺。
诰文用玺之后,李元素便手捧诰文阔行于前,诸王公并供奉官们随辇景行于后,一路直向丹凤门而去。
丹凤门内大辇短留片刻,李元素先登城楼向城门外群臣宣读皇帝登基诰文。诰文宣读完毕之后,群臣再拜恭请皇帝登城接受礼拜。
此时东方天际已经鱼白破晓,在晨曦光辉的照耀下,李潼缓缓登上了丹凤门城楼,在侍者前后引领下端坐于早已经布置完毕的御座。眼下仍然不需要他开口表态,只是端坐不动,自有礼官继续宣读祝文以祷告天地。
此时丹凤门内外,聚众足有数万,俱翘首以望盛礼,除了祝文祷告声之外,余者杂声悉数不闻。这一通祝文宣读,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天色也从朝阳初升逐渐日上三竿。
随着光线逐渐充足,李潼的视野也逐渐变得开阔起来,丹凤门前班列参礼的群臣、道路两侧掌旗警戒的军众,以及长安百坊画面,全都在他视野中徐徐排开,延伸向更加遥远的山河、更加壮阔的疆土,似乎无边无界,然而自今日始,皇命所行、无远弗届!
“礼讫!群臣赴朝,参拜新君!”
随着礼官更加嘹亮的呼喊声,丹凤门前典礼告一段落。钟鼓乐声再次响起,李潼也从丹凤门城楼行下重新登辇,群臣则鱼贯行入,在御道两侧肃穆而行。
大辇重新返回了含元殿前的龙尾道,李潼自此落辇,开始缓步登上长长的阶梯,两侧御道便有贺声雷动。
此时,原本布置在紫宸殿的宫悬文物也已经被转移到了含元殿当中,当皇帝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前时,钟鼓顿止,两班朝臣趋行登殿各自站定,礼官呼喊“再拜”,于是除了各充礼位的官员之外,群臣悉数行再拜大礼。
随着更加庄重的宫悬乐声响起,李潼才再拜登殿,直至含元殿正中,宫悬乐声停止。原本告命天地祖宗的三名使臣也已经返回殿中,入前齐声喊道:“天人有感,膺命持符,请陛下登此宝位,以应神明,以启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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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臣员再请,李潼终于举步上前,正式坐上了这大唐皇位。随其落座,宫悬乐声再次响起,自二王后国宾以降、六夷蕃君酋长各为翼从,齐齐登殿祝贺新君登基。
接下来这一通参拜新君的礼节虽然冗长枯燥,但李潼坐在黄位上却是心情激动得很,来到这个世界数年之久,从最初一个朝不保夕的宗家闲流,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个大权独揽的人间至尊,当中有苦累、有挫折、有伤情、有恣意,但殿中那一声声叩拜祝贺,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一个新的更加辉煌的起点已经就在他的脚下!
终于,在长达一个多时辰的唱名参拜之后,群臣俱已入殿且各入班列,而李潼也终于等到了能够让他发言的机会。
他手持大圭自席中立起,俯瞰殿中内外华夷文武群臣,开口笑道:“天地盈虚,皇王兴替,消息有度,迁革有期。我大唐功于华夏、造于黎民,天与神器,斯世永享!昔者靖难扶鼎,今则共参嘉礼,朕代天行运,光启邦家,战战临事,幸而卿等亦精诚效忠、襄成不违,靖国之愿、至此已成!时位赐给,珍馐并享,此亦大义所趋!移驾麟德殿,燕飨诸卿,贺此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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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冕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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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数万突厥骑兵出现在河外草原上,当眼见到那耸立于地平线上的高大城池与两侧无数烽堡时,包括可汗默啜在内许多人都不免有些傻了眼。
“唐人这是疯了?竟然远出河外几百里构此繁事!”
眼看着那已经浑然一体的城堡防事,默啜心情变得很差,忍不住便破口大骂起来。
虽然此前他也听说一些唐人于河外修筑工事的消息,但料想无非一些简单的沟堑拒马之类,又或是一些单薄的游骑岗哨,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这是河曲局势不够平静、唐人胆怯气虚的表现。
毕竟当年河曲战败、逃回漠南后,默啜虽然很长时间都没有重回这个伤心地,但对河曲方面的讯息还是异常关注的。
陕西道大行台对于河曲周边诸胡态度绝对称不上友好,像铁勒中的回纥以及吐谷浑部落等,对于行台暴政都叫苦不迭。甚至早年契必明北进所招抚的铁勒诸部都暗生离心,乃至于暗中联络郁督军山的突厥牙帐,希望突厥能够派兵接应他们叛唐北逃。
所有这一切消息都表明唐国雍王李济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不能融洽边情。而且在陕西道强硬政策之下,扰乱并不止于河曲一处,陇右方面与吐蕃交战频繁,甚至还试图染指陇南的中立地带,于诸边广数敌人,同时也不容于其国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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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掌握了如此翔实的讯息,默啜在漠南势力稍有恢复之后,便直接引兵入寇唐国的河东道,结果就是大胜而归、胜果喜人。而且唐国朝廷与行台之间的矛盾也更加凸显出来,竟然比默啜此前的判断还要更加严重得多。
默啜对此自然是欣喜不已,但却没想到唐国的朝廷如此不堪一击,仅仅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唐国形势便发生逆转,行台雍王竟然直接入主朝廷中枢,快到默啜都还没来得及循此展开什么新的计划。
不过大唐国内这一次的权力变革也让默啜看到了一个新的机会,雍王东走入朝,一定会将原陕西道人马大批抽走才能控制住朝中局面。相应的河曲方面的防务一定会有所削弱,这就给突厥再次入寇提供了机会。
默啜之所以对河曲之地念念不忘,不只在于此前那一场惨败,更在于河曲六州对突厥的继续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从突厥本身而言,作为雄霸大漠南北近百年之久的强大帝国,突厥本身也已经形成了疆土与制度上的传统与概念,漠北郁督军山便是突厥可汗王权的象征,也是漠北群胡聚居所在。相对而言,漠南之地对突厥就属于比较偏远的疆土。
此前骨笃禄兄弟自河曲叛出,游荡于漠南,并频频寇掠大唐河东、河北诸州,只是因为当时实力仍然比较微弱,不足以支持他们返回郁督军山重建汗国。可是随着实力壮大到一定程度,骨笃禄还是率众北返郁督军山,只将默啜留镇漠南黑沙城。
哪怕在突厥势力最壮的颉利可汗时代,漠南地区也仅仅只是作为与大唐交战的缓冲地带,是一个外藩领土。随着东突厥灭亡,突厥影响力锐减,在漠南地区更加失去了统治基础。
唐国于此境疏于防备的时候,或还能劫掠闹乱一番,可一旦唐国大军来攻,突厥骑兵便不得不向北逃遁、以避锋芒。这样一个旋来旋去的局面,自然不利于建立起长期稳定的统治。
在以漠北郁督军山为统治核心的突厥王权传统下,向河曲进军无疑是对他们最为有利的,只要冲破了黄河套区,继续向南便可直接撼动大唐的统治核心关中地区。无论是路线上,还是出于攻坚方面的考量,都要远远比其他几条路线更加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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颉利可汗当年兵临渭水,逼迫建国未久的大唐签订城下之盟,至今都是突厥遗老们念念不忘的高光时刻。更不要说如今河曲六州还有十几万突厥降户定居,若能将这一批人众迎回漠北,无论是对实际势力的增长,还是对可汗权威的树立,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默啜这个可汗上位未久便在河曲遭遇惨败,不得已逃回漠南重整旗鼓,虽然在河东方面取得了大胜,但这仍远不足以重新树立起他的威望。
虽然东北方面契丹的叛乱也让默啜看到此方大计可图的机会,但终究不是他的根本利益。特别契丹李尽忠狗一样的东西,竟敢妄称无上可汗,让默啜对这个狂妄东虏充满厌恶。
如果不是因为志图河曲、分身乏术,加上还需要契丹叛乱吸引唐军兵力,他甚至都想挥师东进抄了契丹人的老巢,给这些东虏杂胡们一个深刻教训,警告他们不要妄想挑战突厥可汗的权威,顺便接收一批大唐在东北扶立起来的羁縻势力。
这一次进图河曲,是默啜寄予厚望的一场翻身仗,为此将早年归国争夺汗位都没有尽发的漠南嫡系人马都尽数带来,并勒令漠北牙帐同样遣军助战,同时从河曲上下发起进攻。
可是默啜这里刚刚抵达战场,便被唐军所营造起的盛大工事泼了一盆凉水,心中自然满是惊恼。
不过很快麾下便有谋臣进言道:“往年唐国向来据河以守,河道南北便是两国分野。今唐国竟然深入我境,河外悬筑孤城,且用工仓促,壅垛全无,兵无回踵遮蔽,观势雄大,只是虚张声势、掩其疲敝,只需旗鼓勇进,一战可以辨其虚实!”
默啜得失心重,因此思绪略有紊乱,不过在听到这一番话后,紧张的心情还是有所缓解,转马回军,然后便勒令精锐人马向远处的大城冲击。与此同时,大军本部也分遣斥候去寻找合适的驻扎营地。
不过前路战斗还未打响,斥候首先回报的消息便不甚乐观。河外地势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因此驻营方面对地势的要求并不大,但有一点关键的因素制约甚重,那就是必须要水草丰美。
毕竟突厥骑兵们一半的战斗力都集中在战马上,马力如果得不到充足的续航养护,那所带来的后果也是颇为致命的。而且就算不考虑战马问题,数万大军本身对水源的要求也是极高的。
可是随着斥候在周遭境遇一通游走巡察,很快便察觉到唐人筑城的狠辣之处,那就是大规模的水源草场几乎都被囊括其后。
虽然也有一些零星的草甸水塘分散于外,但这些地方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而且就算没有被破坏,凭这些零星之地也很难满足整支大军的需求。
在此城东北方向虽然还有一条黑水注入黄河,但那已经是近百里之外,而且河道交汇处滩涂密布,并不适合大规模的突进过河。
听到斥候们接连传回不利消息,默啜心情也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更加意识到唐军这番工事建筑的深意所在。
河曲湾流在此境浇溉出南北阔达数百里的平原草场地带,往年双方沿河互攻,突厥哪怕劳师远来,也能分享河曲北岸地利,就近补充休养,养精蓄锐然后发兵渡河。
然而现在,唐军却放弃了河道这一天然屏障,将战线向北横推几百里,不仅仅是侵入突厥境内那么简单,更是直接将突厥的补给地兼并其中,疲其军、钝其势,让突厥大军不能以最好的状态投入作战。
意识到这一点后,默啜的神情也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不敢再将前方唐军城防等闲视之,一方面下令随军役夫跟随斥候外出探寻挖掘新的水源,一方面下令道:“全军出击!拔掉唐人烽堡城池,临河饮马!”
随着默啜一声令下,突厥军众们便继续前行。与此同时,前路人马也已经抵达了东受降城城下,这座城池算不上极为高大,甚至就连基本的壅垛等配套的城防设施都无,看起来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的土围子,也让突厥军众们略存轻视之想,直接便向城池发起了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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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东受降城也是城门洞开,五百重甲陌刀卒阵列城前,组成了一片璀璨夺目的刀阵。城中鼓号雷动,城外马蹄震天,很快攻守双方便毫无花巧的碰撞在了一起,霎时间交战的最前线便溅射出一连串血色光华。
任由突厥骑兵几次冲杀,城门前陌刀阵只是寸步不退,甚至从城门前方徐徐向前推进,竟然将突厥前路人马生生向后压退几十丈。
不过陌刀阵如此激进的打法,很快便与城门之间形成缝隙,自有突厥兵将发现这一丝漏洞,开始呼喝整队,准备由此直将城门进攻。
然而当他们刚刚穿插至此时,因为需要绕开前阵陌刀军,冲势已经达不到最高,队伍也因转向略显凌乱,阵型还未及重新凝实起来,城中已经有千名刀弩手整队待战,彼此还未及有实际接触,突厥骑兵们便迎来了一片弩箭攒射,顿时人马重创者不知凡几,下意识便向两侧回撤败逃。
随着城门前突厥骑兵的退走,此前出城拒敌的陌刀手们快速分列后撤,于城门两侧复列战阵,与同样出城汇合的刀弩手前后为阵。
正在这时候,城中角声齐鸣,继而便响起了整齐雄厚的马蹄声。早于城中整阵完毕的骑兵队伍飞驰出城,循着突厥贼骑退走的方向便追杀而去。
随着唐军骑兵队伍出城反击,城内又有一批兵众被调聚到了城门后,相对于此前出城杀贼的唐军人马之阵伍严密,这一批兵众虽然数量更多,足足达到了五千余众,但却阵型散乱、军容不整,看起来倒像是一批乌合之众,关键是多为胡人健卒。
这一批人马,自然就是西河行社的胡卒们,虽然阵势不够整齐雄壮,但斗志却高昂无比。一个个闻战则喜,显得倒是比真正的唐军精锐还要更加渴战。
此时,作为西河行社统领的张仁愿也披甲上阵,并做出了简单的指令:“出城杀贼,贼尽还营。金鼓不响,回首即死!出城!”
下令完毕,张仁愿当先持槊拍马出城,后路诸西河战卒们也都蜂拥而出,跟随在后沿着前路骑兵队伍进兵路线便直冲向前。
当突厥后路大军推进至半途的时候,便见到野地中烟尘飞腾,继而便是己方败卒们正打马飞奔而来,此时已经阵型不复,多有丢盔卸甲的狼狈。本部人马上前接应,还未及询问详情,竟被一冲而过,而后路唐军精骑也随即杀至,不由分说便是一通砍杀。
眼见这一幕,突厥军众们也都不免惊惧有加,他们原本以为接下来这场战事将会是一场攻城拔坚的战斗,却没想到陡然转成了一场追击野战。
特别此时大军中路所传递的军令仍未及时转变,最前方仍是行军推进的阵列,不攻不守,霎时间便被己方的溃卒冲散,那些茫然无措的突厥军众们自是下意识便向后路败走,未战先溃。
东受降城前地势一马平川,最适合骑兵离合聚势,往年自是突厥骑兵们纵横往来、从容进退的乐园。可是如今因为有了这一道城防建筑的存在,唐军大可以逸待劳、以强攻疲。
此时刚从城中杀出的唐军精骑们也抓住突厥这一点溃势,于野地中如尖刀一般直插敌军腹心之内,以点破面,很快便将突厥大军撼动得全军震荡。
“前路是何异变?”
受限于视野,默啜并不能尽览前路战斗情形,但其视野所见,已经看到前路人马纷纷倒戈并向后溃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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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万骑出城来杀,势不能胜啊……”
大军溃势已成,人人魂不附体,纵然有一些将领还在试图挽回军势,但军令传达却阻滞频频,纵然能够影响身边几人,但已经不足影响正常战争的走向。
当然,真正围绕在可汗身边的精军,不乏身经百战、意志坚韧,不会轻易受到环境的影响,仍在恪守军令,仿佛稳立于大河惊涛中的一块顽石。
但这样的情况也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真正的暴徒们杀来了,那就是张仁愿所率领的西河战卒们。讲到战斗力,他们当然是要逊于唐军,但是讲到对于溃卒的追剿围杀,他们绝对是个中高手。
当西河战卒们抵达战场的时候,突厥前阵人马早已经被先行的唐军精骑所冲溃,除了阵势溃散开来,也因为前后的拥堵使得许多突厥军众不能顺利逃散出去。这一部分人为了活命,下意识的做法便是弃械伏地请降。
然而不幸的是,他们遇上的可不是正规唐军,而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西河暴徒。弃械投降的突厥军众们对他们而言无非是更加方便割刈的杂草,纵马驰行而过,将那些突厥降卒们一个个钉死于途。
对于西河战卒们杀俘的行为,张仁愿向来不作制止,甚至不乏鼓励。用他的话说那就是:兵者大凶,勿谓杀俘不祥,凡披甲入阵、刀锋指我者,岂割肉饲我之善类?刀兵加贼,于我至祥!
唐军精骑们虽然在正面战场的冲击上造成了敌军的溃势,但西河暴徒们的加入却让这溃势变得更加猛烈汹涌。
突厥军众向来也以狠恶著称,每有入寇都造成唐人平民大量死伤,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害怕西河暴徒们不留活口的杀法。请降是死,战意又无,那也只有向后逃命是唯一生机所在。
而当这一轮更加汹涌的溃势形成时,默啜便再也没有了回天之力,只能受溃部裹挟,在少量精兵的护卫下向后路溃逃而去。
一场追击战持续了数个时辰,唐军将士们在追杀途中几番换马,一直等到天色擦黑,视野中再也没有了大股游荡的突厥军众,才终于吹起了收兵的号角。
且不说唐军此战大量的斩获,张仁愿率部回军时,抬眼便见到几十名西河战卒竟然混在城中丁役们当中,正在帮忙打扫战场,收捡物资,脸色顿时一沉,马鞭一扬便勒令将这几十众引至马前来,不待这些人禀事,抬手一槊便刺死为首一人,并怒声道:“杀!”
后路士卒们闻令不敢怠慢,策马入前手起刀落便将这几十名同袍尽诛于此。
眼见张仁愿执法如此酷烈,周遭唐军士卒们都不免倒抽一口凉气,包括正站在城门前听取诸军汇报战果的姚元崇都忍不住微微皱眉。只因张仁愿所统西河战卒并不属于正式的官军,姚元崇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胜州司马唐修忠见状有些不忍,忍不住入前低语道:“此战西河勇卒作战英勇,有目皆见。这几十勇卒征途失伍,无奈转回,但也热心相助城事……”
不待唐修忠把话讲完,张仁愿便举手打断,并不给唐修忠面子,脸色一沉便说道:“作战英勇,这难道不是他们的本分?这些陇外杂卒,于本部已被酋首役作牲畜,主上惜其勇力、收而用之,钱物盛给、衣食足用,此诸类一命以外,更作何舍?教化积功,一代难就,唯令行禁止,才能明知进退!恩者自为主上御器,威者臣下借而创功,唐司马勿乱我驭悍之技!”
河曲此战,乃三受降城创设以来所首胜,于整个朝廷而言也是一场威壮大胜。因此当战报驰驿传递到洛阳的时候,朝野上下也是一片欢腾。不过由于眼下还有河北战事未了,朝廷也并没有因此专设庆典,只是在朝堂上进行了一番通告。
战胜固然可喜,但李潼也有一些烦躁,那就是张仁愿这个人在河曲方面风评不好,在姚元崇、包括契必明的奏告中都有说张仁愿过于刚强暴虐。
有关张仁愿包括西河战卒们的声言事迹,李潼也有耳闻。他本身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统兵大将本就不是面面俱到的老好人能做的。如果说张仁愿有什么问题,那就是功绩不大、脾气不小,搞不好跟同僚之间的关系。
李潼原本是打算将张仁愿历练一番后就摆在朔方接替契必明,继续完善三受降城体系并打击突厥势力。可现在张仁愿资历还没刷出来,却搞得跟上司同僚关系都不够和睦,明显不适合现在就直接挑大梁。
略作沉吟、又想到不久前黑齿常之刚刚递入朝中平定河北的战略计划,李潼心中一动,提笔作令以张仁愿为侍御史并检校幽州司马、辽东道行军长史,见令之日即刻率西河战卒并铁勒仆从五千人东行、横穿漠南,前往幽州助战。
东北问题是一个综合性的边事问题,契丹的叛乱仅仅只是浮于表象的一个最严重事件,还有更多的隐患并没有浮现上来。想让东北重新恢复秩序,并不只是击溃契丹叛军那么简单。
此前李潼还一直在考虑河北战事结束后,该要派谁前往辽西长期驻守。
黑齿常之明显是不合适的,并不是李潼信不过黑齿常之,而是因为黑齿常之身份过于敏感,除非朝廷已经确定了一个继续怀柔羁縻的经营策略,否则将黑齿常之留在彼境只会增添不必要的君臣猜疑,也会让黑齿常之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现在看来,张仁愿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不仅才能足够,关键是够狠辣,能够镇得住场。
至于说原本历史上因为赵文翙暴虐、所以才激发了契丹的叛乱,这一说法李潼不怎么认可,搞得李尽忠好像比窦娥还怨。
诸胡畏威而不畏德,唐玄宗就差把安禄山揽在怀里喊小宝贝、比亲儿子还要亲,该反照样反。赵文翙暴虐之余,更重要的是能力不足,所以才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并使得东北羁縻秩序被破坏一空。
对于包括契丹在内东胡诸族试图摆脱大唐羁縻秩序的尝试,李潼的态度也很明确,敢作死就有地埋,在现实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杀多少就杀多少。特别默啜新败于东受降城,大唐所面对的北疆压力更小,对东北这些叛胡们当然是要穷追猛打。
就在河曲战事有了重大突破后,河北战场上局面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冀州方面的唐军突然北上,将大营向北推进几百里,使得双方距离陡然拉近。主将黑齿常之更亲率一路人马继续北上,直扑契丹驻扎在瀛州南部乐寿的一部贼军。
乐寿方面的敌军约五千众,由契丹一名别部辱纥主统率,虽然早从外围散卒的查探汇报中得知了唐军北上的举动,但对此并没有加以重视。
毕竟就在刚刚不久之前,契丹骑兵们还在饶阳方向击退了数千名唐军精骑,此事已经诸军尽知,也让契丹军众们对于唐军的战斗力有所小觑。而且乐寿方面还存在着大量的物资战利品等待运输,这一路契丹人马也不能说走就走,因是便继续留守乐寿,并向后路进行求援。
黑齿常之抵达此境后,也并没有即刻便向敌军发起进攻,周游左近、临河设栅,等到另一路契丹援军抵达时,才向乐寿方面的敌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乐寿位于滹池以南,因有河道为阻,两路叛军人马并不能第一时间汇合起来。
当唐军真正向河南岸的叛军发起进攻的时候,这些契丹军众们才算是了解到唐军真正的实力如何。特别临场指挥作战的黑齿常之乃是真正的用兵大家,对于战机的抓取可谓敏锐至极,且契丹军众对唐军的轻视也是浮于言表、清晰可见,甚至摆出了与唐军正面冲杀的阵势。
黑齿常之对此当然不会客气,亲率千人精骑直冲契丹正面,刀锋未至、矢锋已临。契丹军众胆气虽壮,但却并非人人都有曳落河那种豪奢的装备配给,在第一波的接触中便被唐军强大的杀伤力打蒙了,虽然并没有即刻崩溃,但也是整部被向后压制颇远的距离。
随着契丹军阵变化,后路唐军便沿河继续冲击,如一把利刃贴骨剖割,一鼓作气将附河布阵的契丹军众们切离了河岸,并继续向南面迫击。几轮冲锋下来,滹池南岸的契丹军便已经被切割成几个区域,各自为战。
对岸增援而来的契丹军众眼见南岸军势将溃,一时间也是焦躁无比。虽然因为分属不同部落,没有太浓厚的袍泽之谊,但南岸还积存着大量的物资,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被唐军夺回,因此这一路人马便也开始快速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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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军众这样的做法,正中黑齿常之下怀,一边下令将战场继续向河南平野移动,一边亲率一支队伍沿河巡弋,摆出一个半渡而击的架势。
北岸契丹将领见状后,一时间也是有些犹豫,但在见到唐军分兵两处,临河员众并不多,还是将牙一咬,决定继续渡河。
毕竟契丹在此处还是有着一定的主场优势,几架浮桥架于河面上,此前唐军忙于冲阵,也根本没有来得及进行破坏,只要队伍冲势够猛,唐军怕也难以将他们封锁住。
然而在见到北岸契丹军众已经冲上浮桥后,黑齿常之却不再沿河设阻,军中角声齐鸣,继而便引部更向南方退去。与此同时,战场上正与契丹军众纠缠厮杀的唐军将士们在听到号角声后,也都纷纷脱战与主将汇合。
战场上那些契丹军众们压力骤减,一个个也都心有余悸,下意识便往河岸处飞退而去,争抢着冲上浮桥,希望能够逃到河对岸的安全地带。
两路契丹军众就这么在浮桥上汇合起来,但场面却并不让人高兴。北岸援军策马飞渡,南岸败卒仓皇北逃,双方就这么直接撞在了一起,一时间人仰马翻、场面混乱至极。
与此同时,南岸唐军旋去旋来,稍作整阵后便策马杀上了浮桥,手中刀枪挥砍劈刺,拥挤在浮桥上的契丹卒众们被杀戮甚重,众多的尸骨被抛下河流,一时间滹池河水都为之变红。
契丹两路人马彼此冲击,在唐军随后的追杀中更成大败之势,成功冲杀到对岸的唐军又展开了对契丹军众的围剿。一场战斗下来,契丹军众已是死伤无算,剩下的要么伏地请降,要么向四野逃散。
正面战场上的战斗结束之后,黑齿常之也没有下令继续追击,诸军退回之后,便开始打扫战场,收编俘虏,清捡器械物资并遗落在战场上的战马。
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一名落水的胡将引起了唐军战士的注意。契丹盔服器械,多从幽州掳得,这名胡将所穿戴的盔甲于唐军中规格不低,军士们自然一眼就辨认出来,不免笑逐颜开:“这里捡到一条大鱼!”
有军士呼喊询问这胡将身份,然而那胡将牙关紧咬、双唇紧闭,只是不言。对此唐军士卒们倒也没什么感觉,契丹化外杂胡,能够识听识说唐人言语的毕竟是少数。
既然问不出话来,那就先将这胡将打捞起,稍后再从别的俘虏口中探问其身份就是。不过这胡将甲具精良,落水后正好卡在了浮桥两处木桩之间,想要拖拉起来也非常的麻烦。
几名军士还在忙碌打捞,上游处突然咔嚓一声脆响,有一座浮桥因为破损严重,直接被河水从当中冲断,眼下还有绳索拖拉住断桥的一部分,但也已经岌岌可危,一旦被冲刷下来,势必会对此处浮桥产生极大的撞击。
眼见上游情况危急,几名军士也有些慌,便有人提议道:“这胡将连我唐人言语都不识,想也不是什么贼中显贵,生捕怕也没有什么好处,索性杀了,割首剥甲上岸!”
说话间,这军士已经抽出了佩刀,端详打量着要从何处劈砍。生命受到威胁,眼见刀锋即将劈落,那胡将再也顾不得矜持,忙不迭开口大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我是松漠府别将李楷固!可汗军帐虚实我俱知……不要杀我!拖我上岸,于定乱有大益!”
听到这胡将如此呼喊,几名军士眸光顿时一亮,同时又忍不住一杖砸在胡将甲衣上并怒骂道:“好狗贼,若非生死垂危,还想隐瞒身世!”
阵中发现一名契丹大将的消息很快传递回了岸上,岸上唐军也不敢怠慢,忙不迭放板入水将上游断桥阻拦住,然后才又七手八脚的将这胡将李楷固打捞上来,并押赴主将处。
这一个小插曲暂且不论,唐军于此大获全胜后便严守此处阵地并即刻通知后方,着令后路人马继续北进,在乐寿构建起新的大军营地。
乐寿这一场战胜,使得整个河北战场上的战争形势都发生转变。原本唐军因为国中动乱的影响耽搁,没能够在第一时间北上迎战契丹叛军,以至于契丹叛军长驱直入,几乎席卷了小半个河北。
贼势如此壮大,以至于唐军处于非常被动的状态。特别眼下朝廷对河北地方州县的控制力仍然不足,不能构建起一个完整的后勤路线,物资调运需要从河洛之间调发才能向前线进行输送。
所以尽管黑齿常之已经率部抵达了冀州,但仍受此限制不能直接北上攻贼,军机也因此被耽误了足足大半个月的时间。且后路援军由于要配合物资的运输,行军的效率也不够高,使得河北战场上唐军的兵力迟迟没能发生质的提升。
不过乐寿此战让唐军重新获取了滹池这一条河道的控制权,而滹池本来就是运河北段的重要组成部分。
唐军依此设守,看护河道,不仅仅给眼下滞留瀛州的叛军大部队带来直接的威胁,在后续的继续向北作战中也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可以水陆并进,直通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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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冕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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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朝廷军令下达,冀北道两万大军先期两万人马便陆续出都,奔赴战场。
这其中一万五千人由孟津直接渡河,与河阳的黑齿常之合兵之后便直赴河北。另有五千人马则沿河东行,水陆并进,沿河收取漕粮并清剿河道两侧的蜂盗,维持漕路的畅通。
如今的朝廷虽然换了话事人,但原本存在的问题仍然存在、且较之此前还要更加严峻,那就是物资的短缺,特别是粮食的缺少,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程度。
河洛秩序重新恢复,短时间内是难以再作大量的物料征集,甚至于妥善安置天兵道归卒们都还需要极大的物资投入。
关内道虽然在四月里完成了上半年的物料征调,但除了给补陇右与河朔方面之外,同时还承担了河东道大军归国的物料支出,本身还积攒下了不少的亏空,需要逐步的从蜀中调运填补。最起码在入秋以前,也难以再向天中输送物资。
“今朝中诸司官仓所储,钱帛之类尚还有余,唯谷米已经连日告急。冀北道此次行军提走军粮三万斛,都畿所储更有不支……”
尚书左仆射李元素在将诸司籍簿勾计一番后,望着那可怜巴巴的数字,一时间也是愁眉不展。
早前前往行台,财政上便一直紧巴巴的、游离在将要破产的边缘,如今好不容易捱到有所好转,接着便又回到了朝廷,所接手又是这样一个天坑,李元素也是倍感无奈,脸上的皱纹都深刻了几分。无论在西还是在东,他也算是位极人臣,结果每天过的都是数米度日的光景,简直比失地佃租的老农还要更忧苦几分。
集英馆直学士陆景初也翻动着今日有司地上的文书,一边翻阅着一边奏报道:“两市昨日米面菽谷诸类粮价,也都再攀新高,胡饼一张竟达百钱。唯诸商贾仓邸积货也已不多,若真封市控价,市中怕将更加的无物可售。”
商人逐利,贱买贵买,这是一切商业行为最基本的逻辑。就算政府管控严格,也很难做出违背事物基本规律以及人性的政令操作。特别在经过几番耙梳后,眼下的洛阳城基本已经可以杜绝囤积居奇、捂盘惜售的现象。
其实物价横张除了物资短缺这一个基本原因之外,李潼也要背上不小的锅。
入城之后他虽然重刑频施,但也给予了民众们颇为优厚的补贴,最开始市场买卖还没有恢复的时候,就给予基本的生活物资,确保人们不会饥寒交迫以至于无以为继。在两市买卖恢复后,便转为补贴钱帛之类,毕竟眼下朝廷也没有充裕的物资。
所以如今洛阳城中,哪怕小户之家也都拥有数量比较可观的钱帛,就市购买各类物资,使得物价逐日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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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情况确有艰难,然洛阳位在天中,水陆畅通、四面开阔,拥此地利,办法肯定要比长安旧时更多。”
在听完臣员们诉苦之后,李潼惯例的打个气,然后才又问道:“河南诸州,消息都递回没有?”
李元素闻言后便点点头,翻到相关的内容接着汇报道:“郑州、卞州、许州、豫州等州境仓粮计点完毕,合有储粮七万斛有余,唯州内脚力告急,需朝廷使员于嵩南转运,这一批粮月中可以入都……”
“郑州粮不要动,储于荥阳,以供河北大军支用。另沿河诸州,距都千里以内谷米封存州境,千里之外则半输半存。”
李潼听到这里又表态道,冀北道大军虽然带走了三万斛的军粮,但这些军粮也不过堪堪可用旬日。虽然朝廷派有御史随军就道征发物料,但考虑到河北人心惶惶,不知几州会被闹乱席卷,也不可完全做乐观之想,还是要在河南准备足够的军粮向北输送。
李元素闻言后便点点头,将此事记录下来,接着便又问道:“请问殿下,冀北道军粮筹备限量多少?”
“先以十万斛为限,后续再计量增补。”
“十、十万斛?还要增补?”
听到这话,李元素顿时一愣,继而便有些为难的说道:“冀北道此出并非大行军,筹支这么多粮用……”
“十万斛也只是约数,不必一时具给。魏州收复之后,即刻向北输送。诸州兵事需速战速决,另有契丹扰乱若不泛滥则可,一旦贼胡肆虐开来,必以迎头痛击。”
想到历史上契丹所造成的混乱与麻烦,李潼也不敢作过分乐观之想。原本的历史上,在平定契丹叛乱的过程中,虽然有武家一群蠢货坏事的因素,但契丹本身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尽管李尽忠、孙万荣等主谋先后身死,但他们被招降的部将诸如李光弼他外公李楷固等也确是不俗。包括因契丹这一次叛乱而产生的渤海国,都显示出东北诸胡韧性不弱。
更何况,像李多祚、沙吒忠义等与东北诸胡部关系深厚的胡将们或死或叛,也让朝廷一时间不便瓦解、引用当地胡部势力,这对朝廷本身的定乱大军要求就更高。
有关这次与契丹的作战,李潼的计划是起码投入五十万斛的粮草,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基础的约数,至于更加完整的战备计划,集英馆诸学士还在进行商讨制定。但无论最终计划如何,凭朝廷眼下的钱粮状况,连基础的要求都远远达不到。
打仗就是烧钱,就算做不到一场战争就将东北胡患赶尽杀绝,但起码也要打痛打残,以赢得一个相对长期的和平,以保证对河北加强统治。
后世安史之乱的发生,以及河北悍藩林立,除了制度上的问题,东北的胡患问题也占了相当高的比例。所以这一次的战争,真的不能因为钱粮问题便作束手束脚之想。
眼下吐蕃因为君主与权相的矛盾,朝廷于西线还能将现状稍作维持,一旦吐蕃完成了内部的权力整合,大唐也势必要加强军事的投入。届时若顾此失彼,所带来的危害又远非眼下的战争投入可比。
但无论再怎么有雄心计划,基本的钱粮问题不做解决,一切也只能流于纸上谈兵。就连李元素这个宰相,在听到要往河北战场投入十万斛军粮时都难免一脸忧色,可见朝廷想要进行这种规模的战争,的确是有些力有未逮。
眼下地近洛阳的河南几州,能够在短时间内向都畿输送的粮食不过七万多斛。哪怕是范围扩大到整个河南道,一直到六月,能够向都畿输送的粮食也只有三十多万斛而已。
这三十多万斛粮食,也不可能完全投入军用。要知道整个洛阳城也是拥有着几十万人口的大都市,每天需要消耗的粮食数量都是惊人的。而且朝廷百官禄料所给、各类役用的谷米消耗,在财政中同样占了极大的比重。
三十万斛粮食看似数量不少,可能在实际的情况中甚至都不足以维持都畿的基本消耗。尽管都畿周边仍在进行大规模的编户授田,以用来增加河洛周边的粮食自产能力,但也绝不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能见效的。
因此眼下朝廷最需要的,就是来自江南的漕米,这是一笔高达百万斛的收入,越早运入都畿,那朝廷眼下窘迫的财政状况就能越早得到缓解。
江南漕米如此事关重大,所以在冀北道大军出兵的同时,朝廷又遣五千精军沿运河南下,就是为的确保这一批漕米的安全万无一失。
但这种事急也急不来,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因素,江南安定与否、漕运效率如何等等,有很多因素都是眼下的朝廷尚不能完全控制的问题。
李潼感到遗憾的,还是他此前有关漕运的改革没有一直坚持下去。朝廷只在河南几州设置了仓储系统,且针对仓邸的管理没有继续深入下去,仅仅只是作为入都钱粮临时的转运节点,没有与常平仓系统完全对接起来,这就丧失了仓储改革的最大意义。
如此滞后的物流状况,对于新经动乱、亟待恢复的都畿都严重的拖后腿,对于瞬息万变的河北战场形势当然也是更加的不适用。眼下的朝廷就像是一个空有力气却不能灵活运用的大胖子,一两个局部的小问题就能让人难受不已。
眼下朝廷的权威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若贸然展开如此重大改革,会让人无所适从,反而会拖慢本就不算高的漕运效率。
所以在一番权衡后,李潼还是将视线落在了民力的挖掘调用上来。河东问题平息后,虽然短时间内也没有给朝廷带来直接的、可观的钱粮收益,但却让一项重要的资源回到朝廷手中来,那就是河东的众多盐池。
眼下的朝廷还没有进行盐铁转卖的改革,河东盐池虽然归属朝廷所有,但却又转租给畦户即就是盐户进行经营,朝廷专收盐租。这样既给朝廷增加了极大的管理成本,同时也不利于食盐统筹销售,各个地区盐价差异悬殊。
食盐作为必须的生活资料,当中的利润可想而知,以此作为改革的切入点,必然能收奇效。
河东盐池收回之后,李潼便打算将畦户进行重新分配,每三年进行榷卖招商。这一招商并不以钱帛进行交易,而是按照各地商贾参与官买的粮食数额进行核计,通过商贾将民间的粮食收购到各地的官仓中,从而再给他们发放一个产盐的畦户资格。
同时河东的产盐也不再散货任销,而是划区包销,一个区域内只允许几户分销,从而制定一个相对统一的盐价,将盐税直接并在盐价中。
至于销盐的资格,则暂定以向都畿输入的粮食数量为标准,以此来刺激商贾们的运销热情。
所谓千里不贩籴,粮食虽然是必要的生活物资,但却并不属于长距离运输的大宗商品,再加上朝廷租庸调的税收形式也让民众们没有售卖粮食的强烈需求。
因此大粮商往往就是大地主,以划片销盐刺激他们将家中储粮向外输送,对乡土秩序也是一种管控方式。眼下朝廷还只是求粮救急,等到这一难关应付过去,未来便可以此为基础,逐渐加强乡序管控。
眼下整个洛阳朝廷,都围绕着钱粮筹措的大事来运作着。而在这忙碌的氛围中,河北方面以告初捷,兴兵作乱的相州刺史孙佺败亡于太行山东麓的滏阳。
然而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打败孙佺的并非黑齿常之所率领的冀北道大军,竟然是本该待在河东潞州的王孝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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