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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都市言情小說 大唐掃把星-第683章 技止此耳

大唐掃把星
小說推薦大唐掃把星大唐扫把星
贾平安一直觉得李义府此人堪称是个奸雄,前半辈子规规矩矩,在被发配前却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从规规矩矩变成了奸诈狠毒。
“李义府以前没这么坏!”李敬业挠挠头,看来是被英国公给呵斥了一顿,“兄长,你说这是为何?难道一个人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坏人?”
“不,人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坏人,若是如此,只能证明他一直在压着自己的邪恶。”贾平安没想到李义府竟然会这般龌龊。
李敬业没法去琢磨这么深刻的人性变化,只想弄死李义府,“兄长,你觉着……要不晚上潜入李义府家中,一刀剁了他如何?”
“不如何。”小老弟看样子是正义感爆棚了。
“悄然去问问。”
贾平安觉得这等事儿不该仓促。
二人一路到了大牢外,李敬业刚想问话,贾平安拽了他一下,“走!”
“啥意思?”
李敬业现在满脑子都是莽,想把李义府的狗头一刀剁了。
“你确定这里没有李义府的眼线?”贾平安觉得这货真的是没脑子。
“他当然有眼线,否则如何能把人弄出来?”
李敬业不笨啊!
“那你……”
难道这货是大智若愚?
李敬业看着天空,神色怅然,“就算是他有眼线又如何,只要查到那个妇人去了他家,我就能一巴掌拍死他!”
不差智商!
但差情商!
李敬业看着贾平安,犹豫了一下,“兄长,阿耶犹豫,你也犹豫,你们……难道是蝇营狗苟?”
贾平安道貌岸然的道:“胡说八道,只是让想让李敬业这个炮灰死得其所罢了。”
炮灰什么的李敬业不懂,他摇头,失望的道:“兄长,你这样……让我想到了卢国公。”
“啥意思?”
贾平安不禁暗喜,心想难道我的形象在敬业的心中是这般高大吗?
李敬业冷哼一声,“那年我才五岁,卢国公来家中参加阿翁的寿宴,席间说见见我。我傻乎乎的过来,卢国公抱起我,喝多了就撇开裤子……”
这……
贾平安不禁面色变了。
李敬业很愤怒,“他说我的家伙事很小,比不过他……”
“你那个……”
贾平安心想你那时候才五岁,当然没老程的大。
李敬业突然哈哈哈大笑,捧腹道:“十年后,卢国公再来家中,我正好和他一起去茅厕,他站在那里憋了许久没撒出来,我就好奇……”
他做个偷窥的动作,一脸不屑的道:“卢公站在那里憋啊憋,就是撒不出来,好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多半是前列腺肥大,是一部分男人的痛苦。
贾平安干咳一声。
再干咳一声。
“哈哈哈哈!”
李敬业狂笑。
啪!
身后有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上。
“耶耶……”
李敬业勃然大怒,回身准备动手。
“啊……阿翁?”
李勣站在他的身后,淡淡的道:“小贾,辛苦你了。走!”
“阿翁!”李敬业怒不可遏。
“走!”
再来第三次,李敬业知晓自己就惨了。
等他走后,贾平安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郎君。”
陈冬带着人来了。
贾平安回身看着大理寺的大牢,眯眼道:“李义府奸佞,看着他把那个女人弄回家,我再出手,如此……人赃俱获。”
陈冬应了,吩咐道:“小鱼盯着大牢,李义府既然贪恋美色,那自然迫不及待。赵顺盯着李义府的家人,夏活居中……”
他拱手,恭谨的道:“若有不妥,还请郎君示下。”
“妥!”
贾平安的神色平静。
随后便是调查。
关在牢中的女人叫做淳于氏,因为通奸事发下狱。李义府前阵子来大理寺视察,发现了这个女人美貌异常。
“那淳于氏果真美貌。”
这就是命!
贾平安点头,“盯着他们。”
毕正义在操作。
要想把一个犯下通奸罪的女人洗白,他需要做的事儿很多,比如说篡改信息,而且还不止一处。
贾平安在等待着。
数日后,徐小鱼来了。
“那边已经弄好了,马车刚出李义府家中。”
机会来了。
贾平安站在那里。
他有些不安。
这个女人虽然通奸,但罪不至死。
若是被李义府接到了别府去金屋藏娇再动手,那么……
李义府不会出事,在李治需要他来撕咬对手时,他可以安然无恙,甚至嚣张跋扈都无所谓。
但淳于氏会死。
李治不会允许这个女人活,而李义府也是如此。
贾平安去了后院,抱起贾昱和兜兜,笑着问道:“阿耶若是个坏蛋,你们喜不喜欢?”
贾昱点头,“喜欢!”
节操呢?
但贾昱接着说道:“我会打坏蛋。”
兜兜拧着贾平安的脸颊,嚷道:“阿耶是坏蛋,坏蛋要被打屁股。”
晚些,贾平安去了前院,“跟我来。”
一路到了大理寺的大牢外,陈冬不解,“郎君,晚些等李义府的人接走了淳于氏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贾平安的声音有些缥缈,“我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觉着自惭形秽。孩子们希望的父亲是什么样的?正直,有怜悯之心……我不是个好人,可在面对孩子的目光时无地自容……”
……
大牢里,淳于氏的牢房很是干净。
“淳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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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丞毕正义来了。
淳于氏抬头,一张娇媚的脸,眼中带着期冀,抓着围栏凑过来问道:“毕寺丞,如何?”
牢中的光线昏暗,毕正义站在外面俯瞰着她,声音同样缥缈,“淳于氏……”
“奴在。”
淳于氏低头。
“我为你绞尽脑汁,为你甘冒风险……”
淳于氏毫不犹豫的叩首,“多谢毕寺丞,奴此生都记着毕寺丞的好,若有一刻遗忘,世代为奴为婢。”
毕正义沉默。
淳于氏心中没底,抬头道:“毕寺丞,奴……”
毕正义走了过来,蹲下,双眸炯炯,“知晓如何对贵人说吗?”
淳于氏犹豫了一下,毕正义的眼中闪过杀机,“嗯!”
淳于氏哆嗦了一下,惶然道:“知晓,毕寺丞一心为了贵人谋划……忠心耿耿。”
毕正义凝视着她,良久点头,“你能想到这个也不错,切记了,否则……老夫在大理寺为官,能放你,也能抓你,可明白?”
“是。”
淳于氏讨好的媚笑着。
毕正义起身退后,缓缓回身,消失在长长的过道里。
“毕寺丞……”
淳于氏心中发慌,刚想叫喊,脚步声传来。
一个狱卒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目光阴冷。走近后,脸上多了谄笑,“淳于氏,你的福气来了。”
淳于氏浑身颤栗,“不敢,不敢……”
狱卒低头,眼中有不屑之色,随即开了门,弯着腰赔笑道:“从此后你便是贵人了,还请多照拂。”
淳于氏一怔。
是了,我即将成为宰相的女人,那不是贵人是什么?
她微微昂首。
狱卒的眼中闪过讥诮,“贵人,还请低头,免得被那些人看到。”
淳于氏低着头一路出去。
两边的人犯听到了动静,都扑了上来,一双双木然的眼中多了些好奇。
“谁出去了?”
“好像是那个女人!”
“是那个美人?”
“对。”
“啧啧!这可是通奸啊!竟然也能出去?”
淳于氏冷哼一声。
这个蠢女人!
狱卒骂道:“都老实些,是去讯问,谁要一起来?”
那些人犯缩着脖子躲了回去。
一路出了大牢,当看到外面的阳光时,淳于氏不禁叹息一声。
“我出来了。”
毕正义也走了出来。
外面停着一辆马车,另有两骑。
毕正义走了过去,和那个管事模样的男子拱手笑道:“此事老夫已经弄稳妥了,转告相公,万无一失。”
管事点头,淡淡的道:“毕寺丞辛苦了。”
这话口气极大,仿佛他便是李义府。
李义府现在的权势极大,而权势就来源于李治的纵容和信任。
毕正义微微弯腰,谄笑道:“不敢不敢!”
所谓权势,当李义府收拾了一个官员时没人管,就是开端。随后便是顺者昌,逆者亡的过程。
而皇帝从刚开始的纵容,到后面的无可奈何,也算是奇葩一件。
管吧,会让这条狗警觉。不管吧,这条狗越来越放肆,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管事颔首,看了淳于氏一眼,“果然是个美人。”
淳于氏近前福身,“见过贵人。”
“上车!”
淳于氏爬上了马车,管事策马转身,“回去!”
毕正义目送他们远去,回身,对心腹说道:“这便是老夫的机会,若是能一飞冲天,也不枉老夫的低头哈腰。”
“阿耶!”
一个年轻人骑马来了,看着神采飞扬。
“阿耶,我要去和同窗饮酒,晚些再回家。”
毕正义板着脸,“就知道玩,你阿娘可知晓了?”
年轻人摇头,还做个鬼脸,“阿娘若是知晓了,定然不会同意,阿耶,拜托了。”
毕正义骂道:“滚!”
“领命!”
年轻人笑嘻嘻的拱手。
“记着早些回家!”
“知道了。”
年轻人啊!
毕正义摇头莞尔。
马车一路前行,最后停在了一处宅子前。马车停下,管事下马走过去,“娘子请下车。”
“是。”
淳于氏掀开车帘,见到宅子后,不禁哽咽了起来。
“我……我以为自己再无这一日了。”
贾平安就站在侧面,觉得这个世间有些古怪。
“有人因为相貌平庸而人生平庸,有人因为相貌出众而人生出众,这特娘的谁定的规矩?”
陈冬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郎君,长得好……这也是一种本事。”
“你特娘的说的好有道理!”
贾平安竟然无法反对。
那边已经开门了。
“开始!”
陈冬带着走了出来,那管事见了也不在意。
走到马车边上时,管事冷冷的道:“离远些。”
陈冬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管事看了他一眼,“离远些。”
“贱狗奴!”
陈冬劈手一巴掌把管事打懵了,然后喊道:“这谁家,看看。”
徐小鱼冲了进去,两个仆役喊道:“有人强闯民宅了……”
后续的夏活一拳一个,徐小鱼机灵的冲到了后院去。
几个侍女尖叫了起来。
“快滚出去!来人呐!来人呐!”
徐小鱼仰天长啸。
外面,管事正在和陈冬角力,听到长啸后,陈冬轻轻撇了一下,管事摔倒。
“郎君!”
贾平安走了过来。
一脸诧异的道:“这是哪家?”
陈冬指着管事骂道:“贱狗奴,竟然敢挡着我家郎君的道,咦!郎君,这个女人怎地看着不对……”
“什么不对?”
贾平安知晓李义府这条狗现在不会倒霉,所以做事儿要谨慎些。
陈冬嗅嗅,“这女人的身上有牢中的味道。”
贾平安面色微变,“可有错?”
陈冬笃定的道:“我家的堂弟原先就坐过牢,这股味道错不了。”
贾平安冷着脸,“牢中出来的……为何送到了这里来?”
这个问题问的没有道理,你管别人送哪去?
但贾平安目光扫过淳于氏,微笑道:“哪的?叫做什么?”
淳于氏心中不安,但想到那人可是宰相,就端着脸说道:“关你何事?”
“哎!”贾平安叹息,“拿下!”
管事被一脚撂倒,接着便是讯问。
“郎君,是刚出牢中的淳于氏,说是……说是毕正义办的。”
李义府的家人果然是乱糟糟的……后世史书上记载他的妻儿仆役都在收取好处,一家子堪称是鸡犬升天。
“这淳于氏是通奸。”
贾平安的眸色冰冷,淳于氏的嘴唇蠕动,最后发出一声喊,“那是贵人,你莫要自寻死路!”
“带走,送去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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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全数被控制住了,徐小鱼赶着马车,一路去了大理寺。
“毕寺丞,那个马车又来了。”
毕正义愕然,“这是怎地?难道是不妥?看看。”
他撩起袍子出了大理寺。
外面,马车缓缓停住。
车夫在颤抖,边上骑马随行的徐小鱼笑眯眯的道:“毕寺丞,还请接收人犯。”
“谁?”
毕正义的腿在颤抖。
徐小鱼俯身掀开车帘,淳于氏那张美貌的脸……惊恐万状。
“毕寺丞救我!”
毕正义冷冷的道:“好一个淳于氏,竟然越狱……”
徐小鱼愕然,然后笑道:“难怪郎君说官字两张口,毕寺丞好自为之,至于李义府那里,怕是也消停不了。”
毕正义沉稳的道:“什么李相公?老夫一概不知。”
徐小鱼哪里是这等官僚的对手,不过他却有杀手锏,“郎君说了,若是淳于氏死在牢中,或是被割舌……那便是毕寺丞做的,目的便是灭口……”
毕正义的眼中多了些慌乱,“你家郎君是谁?”
徐小鱼策马掉头,“武阳侯!”
“驾!”
马蹄声远去。
毕正义的脸颊颤抖了一下。
“毕寺丞……”淳于氏颤声道:“这是何意?”
毕正义缓缓转身,脚步蹒跚的进去。
李义府正在中书省处置政事,间隙叫人泡茶来。
“这茶果然是清雅,喝了不瞌睡。”
小吏把茶水端来,奉承了几句。
李义府的面色微冷,“出去。”
茶叶是贾家的,若是可以,他恨不能把这杯茶给砸了出去。
轻轻的喝了一口,那股子茶香弥漫在口腔和鼻腔中,整个人都觉得置身于森林之中。
“果然是灵气满满。”
李义府喝了一杯茶,想到晚些就能一品美人芳泽,不禁有些躁动。
“人啊!”
他冷笑道:“人生数十载,为何要苛待自己?整日忙里忙外,所得什么?最终也不过是薄棺一口,黄土一抔。”
在向帝后屈膝之后,他想通了许多事儿,往日的纠结和挣扎一下都被斩断了。
以往他得小心翼翼的在朝中厮混,可现在他却嚣张跋扈的在朝中横行。
曾经权倾一时的长孙无忌一伙,现在也不敢和他直面。
“这才是权势!”
李义府笑了笑。
“相公!”
一个小吏进来,“外面说是有家人来寻。”
李义府不满的道:“是何等事,竟然要寻到中书来,罢了。”
晚些,家中的管事急匆匆的进来,慌张的道:“阿郎,说是那个女人在半路被拦下了。”
李义府一怔,目光阴郁的道:“谁走漏了消息?”
管事摇头,“不知。”
李义府果断的道:“撇清,就说是接人的管事自己弄出来的事,老夫失于管教,回头上奏疏请罪。”
管事应了。
李义府冷笑道:“这人是个蠢的,他应当等老夫让淳于氏侍寝时再出手,如此便是人赃俱获,可惜……技止此耳!”
……
“郎君,李义府上了奏疏,说府中的管事失于管束,竟然和官吏勾结,私放了人犯……”
狄仁杰抚须,他的胡须很短,而且稀稀拉拉的,贾平安嘲笑道:“怀英,可要寻个做假胡须的,给你弄个美髯?”
狄仁杰嫌弃的道:“别人的须发戴在脸上,腌臜!”
陈冬在等着他们的处置意见,见他们还有心情说笑,不禁无奈的苦笑。
“此事倒也简单。”狄仁杰淡淡的道:“平安你令人去威胁毕正义的手段用的极妙,淳于氏能安然无恙,毕正义就会成为罪人……李义府用什么来脱罪?”
他微微一笑。
第二日。
“毕正义被拿下了。”
……
晚安!

都市异能 貞觀俗人討論-第1036章 若無嫡長孫,即立嫡次子鑒賞

貞觀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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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着眼前的这份密奏,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这是一份封事,也就是密奏,直呈御前皇帝亲启的密秘奏章,不经银台,不经三省,不经中书,也不经翰林院。
上这份封事的人是李素立,现任相州都督府长史兼相州长史,因为相州都督是魏王李泰遥领而不负责实际事务,所以由金紫光禄大夫李素立任长史行都督事。
相州都督是中都督府,都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十分重要。
相州在隋朝时叫魏郡,州治安阳,古邺城便在这一带。一直以来,这里都是河北西南的要地。
建德六年,北周灭齐,于旧齐之地设置一批总管府,其中并、洛、相三州总管府最重要,大象元年,移相州六府于洛州,称东京六府。
北周、隋朝之总管府,到了唐代改为都督府,都督府往往都督数州之军事民政,凡任都督者,往往兼任驻在州刺史,并一般以驻在州的全名作为本都督府的名称,比如相州都督府便驻相州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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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因为大唐有用宗室藩王遥领都督的传统,所以当亲王遥领都督刺史时,便以长史行都督事,这些长史便上实际上的长官。
洛州原也是都督府,如今升格为河南府,为东京陪都,相州就位于东都的西北,隔黄河相望,又倚太行群山,地位越发重要,故此迁都之前,李世民便授最宠爱的魏王为相州都督,提升了相州都督府的重要性。
还特意选了李素立来做相州都督府长史,这个李素立可是位老资历的臣子,且很有本事。
本身乃是赵郡李氏,五姓子,曾祖北齐梁州刺史,祖散骑常侍,父为隋朝水部郎中,隋末曾充使河南被盗贼所杀。
李渊起兵太原,进军长安,李素立便在同州长春宫迎贺,当时李渊对于李素立等一批官员士人的迎接还是很满意的,直接授他为监察御史。后来其母去世,要丁忧去职守孝,李渊特旨夺情,要有司授以七品清要。
吏部初拟授雍州司户参军,李渊说此官要而不清,吏部又改拟秘书郎,李渊说此官清而不要,最后擢授侍御史,李渊才满意的说此官清而复要。
贞观以来,累转雍州司马、蒲州刺史等职。
这样一个老资历,如今上这么一道秘奏,能让皇帝动容当然不会是小事。
合上李素立的秘奏,皇帝又拿起一道,却是贞观以来三任吏部侍郎,现任河南府少尹、加银青光禄大夫,兼太常卿的长安县开国子爵杨纂的秘奏,跟李素立所上书封事的是同一个事情。
杨纂也是名门大阀子弟,弘农杨氏子,隋末时坐杨玄感谋反案被贬官,后与李素立一起在长春宫拜谒李渊,以侍御史起家。
先后任过长安县令、尚书左丞、吏部侍郎、检校雍州别驾等职。
两位重臣都上封事密奏同一件事情。
李素立弹劾当朝宰相卫国公秦琅,说他殴打太子,欺君犯上,大不敬。
杨纂则上书密奏称秦琅无礼亲王,对魏王李泰不尊敬,路遇魏王不下马行礼。
·······
皇城,中书省内,政事堂。
宰相们正在举行堂议。
“诸位相公,大家来了。”内常侍进来通知。
皇帝突然驾临,宰相们只好中断会议,迎接皇帝。
李世民一身便袍进来,脸色不快,进来后坐下,也不招呼宰相们坐。
“近来有官员上封事奏称朝中三品以上大臣,对亲王不敬,遇到亲王都不下马行礼,岂有此理?”
皇帝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丐是红颜
房玄龄、长孙无忌、高士廉等是一头雾水。
秦琅和马周、许敬宗这三位宰相,倒是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估计还是在竹园门口没理会李泰的后果了。
李世民没指名道姓,秦琅也懒得站出来。
侍中魏征看不下去了,直接叉手说话。
“陛下,汉魏以来,亲王的待遇一直都在三公之下。而本朝三品以上大臣,皆为亲贵,不是朝廷宰相,便是天子列卿和八座之长。”
“现在要求三品以上的大臣给亲王下马行礼,根本是不合常理的事情。这种事情放在以前,也没有依据可循,放在现在,也没有规矩可依,根本就是有违大唐国法制度。”
魏征喷人的水平还是很高明的,凭什么让三品大臣给亲王下马行礼?他们当的起吗?大唐的三品职官不是宰相就是列卿,给亲王下马行礼,亲王当不起。
皇帝你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快闭嘴吧。
李世民一听不乐意了,“你们五品通贵,三品亲贵,为了彰显自己的尊贵,就要轻视朕的皇子魏王吗?”
本来刚开始只说给亲王下马行礼,现在李世民干脆直接就把魏王李泰说出来了。
魏征遇则更强,斗志高昂。
“皇子中只有太子为储君,就是宰相也得行君臣之礼,若路遇自然下马行礼,若是其它皇子,也只是朝廷臣子,与三品同朝为臣,相遇也只须同僚之礼仪,何故非要下马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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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乃朕之爱子也!”
“魏王也只是皇子,是臣而非君也!”魏征来一句顶一句。
李世民大怒,“国家之所以立太子,就是为了朕百年之后继承朕之皇位的,然则人之存亡不在老幼,假设太子不在了,便要立嫡孙,若无嫡孙,立嫡次子,就冲这一点,你们也应当对魏王敬重点。”
李世民面红耳赤,怒目圆睁,狠瞪着魏征,只是那双大眼又不时的往秦琅这边扫过来,还在马周、许敬宗、长孙无忌、高士廉等身上也扫了几下。
魏征却根本不理皇帝的恼羞成怒,反而斗志更加昂扬,直接指出皇帝在胡说八道。
什么叫假设太子不在了?哪有当爹的自己咒自己儿子的,再者,就算承乾不在了,不是还有嫡长孙吗?皇帝不是已经让苏太子妃抚养了李象为嫡子吗?
就算万一李象没长大,可太子又不是只有李象一个儿子,太子现在可是有两个儿子了,因为另一个儿子也是妾侍所生,所以也是过继到太子妃名下的,因此也一样是嫡孙。
嫡长孙不在,也还有嫡次孙,哪轮的到皇帝的嫡次子继位?
宗法制度,那都是立嫡不以长,立长不立贤的,只在大宗这一脉继承,哪还有魏王什么事?除非承乾这一支彻底绝嗣,那才有可能让李泰来继承。
魏征跟太子承乾的关系其实不算好,以前也在东宫兼过职,但他并不太喜欢太子,可是一码归一码。
现在皇帝公然跟宰相们说到李泰有继承权,这个可就绝不能容忍了。
李泰凭什么有继承权?
皇帝说这个话那是得负责的,你这样一说,那魏王岂不就有了争储的理由和信心?那朝中那些官员贵族们,岂不也会有许多人跟着见风使舵的去支持魏王?
皇帝这不是要亲自挑起皇子争储,朝中党争吗?
这不是瞎胡闹是什么,这是昏了头了,要祸乱朝纲啊。
“陛下,慎言!”
魏征高声谏言,“陛下所说的兄终弟及,那是商朝时的做法,如今也只有草原上的夷狄才会这样做,我中原华夏自周朝以来,历朝都是秉承着立嫡必长的宗法制,这样才能断绝不该有的觊觎之心,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说话做事,一定要十分慎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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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史记言,右史录行,陛下的一言一行,史官都会记录在卷,将来供后世子孙臣民观看的。”
魏征不依不饶,皇帝你今天胡说八道这绝对要不得,你必须当着大家的面把说错的话收回去。
绝不能给魏王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本来李世民说的是大臣不敬皇子,后来说到不敬李泰,甚至一时说出了将来李泰也可能成为皇帝的话,本来说这个的时候,也只是想说李泰毕竟是皇嫡子,大家得尊敬点。
不过其话中也不经意中透露出皇帝对李泰的宠爱,甚至是有立储之心,尤其是联系到如今太子受伤腿瘸,以及还被皇帝禁足东宫这特殊情况,不免容易让人遐想连篇的。
魏征既不是魏王党也不是吴王党更不是太子党,但他却是坚决反对皇帝释放出这种信号的。
李世民说太子将来没了,这话倒不完全是说是废太子什么的,毕竟生老病死也都是寻常之事,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是没可能。这次太子伤了一条腿,下次太子如果意外病死了呢?
这本来没错,太子没了立嫡长孙也没错,错就错在后面又画蛇添足的加了句,若无嫡孙,即立嫡次子的话。
没嫡长孙还有嫡次孙,没嫡次孙也还有庶孙啊,怎么也轮不到嫡次子啊。
按宗法制度,继承权只有大宗这边有资格,李泰虽是嫡次子,但他已经属于小宗了,承乾只要不是被废除,那么他就算意外先亡于皇帝,那他的继承权也是顺位传给他的儿子孙子的。
除非承乾被废黜太子之位,那他的儿子们自然也就失去了皇位继承权,这才能轮到嫡次子这一支来,这是宗法制度,国家根本。
魏征不依不饶。
秦琅也终于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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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象见过桥蕤、打探了最新的情况后,自信满满。
只在蓝田住了一晚,第二天也就是九月二十九,就继续启程北上,十月初二抵达华阴、过潼关,初四抵达弘农县,然后递了拜表,朝廷对于袁术遣使入贡也非常重视,就安排在十月初六的朝议日正式接见。
阎象虽然对这些穷讲究的礼节嗤之以鼻,却也犯不着违背。等就等吧,大不了先结交一下弘农朝廷,看看如今朝中都有哪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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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他一起来的黄承彦,原本一路上也是愁眉苦脸,原本不想当袁术手中之刀。但既然都抵达弘农了,也渐渐既来之则安之。毕竟这种乱世,能到朝廷见见世面,看看形势,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黄承彦就秉持“除了天文技术问题,其他问题一律不开口”,也就是了,不至于因此就被视为袁术党羽臭了名声。
跟黄承彦一起来的,还有一些随从,包括两个貌似弟子的,加上五六个仆役。阎象也没干涉他的自由,没盘问他的随行人员组成,充分尊重了一个名士的隐私。
但实际上,黄承彦这俩“弟子”都不是真弟子。一个是他的女儿阿丑,另一个是司马徽的弟子单福——也就是杀了人后改名流亡江湖的徐庶。
黄阿丑之所以能带出来,是因为黄承彦觉得这次被袁术威逼,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如果机会好就移民。
汉末的家族迁徙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南阳和长安之间的人口迁徙,历史上高达百万。
主要是原本历史上李傕郭汜统治长安的年份太久、对内太恐怖了,逼得百万人流散,沿途饿死都有几十万。荆州因为刘表治下十几年没打仗,对司隶和三辅士人吸引力太大了。
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李傕已经被刘备干掉,刘备的名声可就比李傕好太多倍了。加上杜畿这种京兆、南阳左右横跳的大家族,之前做了第一波试水,发现关中的环境还不错。
刘备虽然严查赈灾骗补、兼并土地的世家豪强,但总的来说执法还是很公平的,经济上的严格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严,所以守法家族的财产安全很有保障。相比之下,袁术这儿反而是临时苛捐杂税想巧立名目就巧立名目,南阳大族的财产反而没那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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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被逼得路过长安看一看了,黄承彦也就带上几个家人顺便探探路。至于带着女儿抛头露面会不会不方便,黄承彦倒是丝毫不担心——反正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才十一二岁,而且黄头发长得黑,跟胡人似的,不会被山贼流寇盯上的。
而徐庶跟着来见见世面,想法也跟黄承彦也类似。他是纯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家也不敢回,四方游历先找到个可以投靠的地方安定下来,才敢回家接老母。所以借着机会假装黄承彦的弟子,那是司马徽帮他打过招呼的。
历史上徐庶生年不明,但至少比诸葛亮要年长近十岁。他早在董卓进京的时候就杀了人流落江湖了,如今逃难江湖、折节求学生涯都已经五年,今年已经虚岁二十四,要不是隐姓埋名没人举荐,三四年前就能寻求出仕或者至少是找个为吏的差事。
……
十月初五,休沐日。阎象趁着等待朝见前的休息日,在弘农转了一圈,摸清了最新的公卿情况,顺带也是暗中观察皇帝如今受天下士人的支持率如何。
后面这个情报,是袁术要求他暗中打探的,主要是皇帝逃到弘农之后,袁术还没亲自派人见证过皇帝的近况,不知道皇帝的失德所导致的人心离散有多严重。
而这个情报,会影响到袁术后续的决策,影响到袁术敢不敢飘、什么时候才飘,当然非常重要了。
入夜之后,阎象才回到驿馆,满面酒意,显然是在别的公卿那儿喝了一圈交了不少朋友。
黄承彦和徐庶也想打探消息,就暂时虚与委蛇,假装关心阎象,正好黄承彦略懂医术,给阎象炮制了醒酒汤。阎象看名士对自己关心,也颇为得意,话也多了,心中并不戒备。
“阎主簿今日饮宴欢畅,必有高朋?”黄承彦旁敲侧击地问。
阎象酒意还未尽去,难免说话放肆一些,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顾是否大逆不道了,只听他冷笑着调侃:
“我今日拿着卫将军的礼物,中午晚上两顿,结识了足足八位公卿!都跟我一起喝酒了!可见主公的面子之大,果然是天下翘首,争相结交,我一个主簿,都能狐假虎威。
不过还真别说,我来的时候,以为九卿多有缺位,最多也就三四个人在弘农,其他要不是出缺,要不是在刘备那儿做事。没想到,居然弘农城里有六位九卿长住,而且有俩就是最近两个月刚来的,难怪我们在南阳时,都还没得到情报风声。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么个失德天子,居然还有那么多名士眼巴巴千里迢迢赶过来伺候,要想借口天象灾异让皇帝再下罪己诏承认失德、打击其威望、削弱其肱骨,怕是比想象得难些了,嗝——”
阎象说着,打了一个酒嗝。
黄承彦听得心中暗暗摇头,徐庶更是觉得不齿,他们也知道,阎象要不是喝多了得意,清醒状态下是绝对不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的。
但他也没法不得意、没法不喝多,因为阎象来之前,根本就没想到公卿们会对他这么客气,人只要意外之喜,就容易控制不住喝酒的量。
黄承彦假装不介意,继续顺着往下套话:“哦?不知是近来又有哪些义士投效朝廷了?我等南阳野人,疏懒成性,也久不闻朝廷近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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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象伸出两根手指头,指点江山道:“最新的当朝三公是谁,这你总知道、不用我多说吧?太尉杨彪,上个月刚回弘农,如今住在自家故宅很少上朝,但毕竟跟天子同城。司空蔡邕,掌民政财赋,借故留在长安,有事才偶尔来、司徒赵温,已经形同被刘备架空,在弘农如泥塑木雕。
九卿当中,大宗正刘艾、光禄勋邓泉、从大司农改为太仆的张义,这三人也没什么说的,李傕之乱中幸存的。后来还有个刘备新表的太常卿管宁,掌礼法文教、历数国史,这就是四个了。
管宁当年也算辽东、青州名士之翘楚,只是多年不出仕,但学界清名还是足够的。我今天和管宁喝了几杯,暗中打听得,那还是右将军李素建议刘备如此表官,要把太常一系、掌天下文教舆论的都捏在手中。
另一方面,据说也是李素在给他弟子诸葛亮铺路,怕太常一系有其他泥古不化的旧官担任上司、压制诸葛亮所为。除了太常本身,还有好几个六百石、比千石的太常下属令官,也都换了刘备的人,郗虑、程秉尽在其列。
这些都是几年前在刘备剿青州黄巾时,被刘备所救的郑玄门徒,都跟着刘备担当教化地方之职五六年了。李素走之前,居然如此给诸葛亮铺路,看来他对这个诸葛亮的期望很高錒。我们一开始是不是过于轻视那个诸葛亮了……”
黄承彦也不好接茬,就顺着阎象的酒话随便应承,然后徐徐追问:“那这么算,不是还有两位九卿、最近补齐,又是何人?”
阎象缓了口气,随口答道:“都是些被各路诸侯打得没法留任地方的太守,没处做官,就逃回来投效皇帝了。刚好皇帝也没人撑场面,一拍即合!
第一个是平原华歆华子鱼,原豫章太守。你也知道的,华歆去年被李傕所表,去牵制咱主公,还有其他江东诸侯,但根本没法上任,直接被刘表得刘备支持,用刘表所表的豫章太守诸葛玄顶了。不过华歆这人也算有气节,流落豫扬一直没回来找李傕复命,看来也是看不起跟李傕同流合污。
不过五月份刘备光复长安、杀了李傕之后,六月消息传到关东,华歆觉得这时候回来投靠皇帝也不丢人,七月份就启程了,上上个月抵达弘农,上个月被授为廷尉,名义上掌司法,实则也令不出弘农。
第二个是东海王朗王景兴,这事儿说来也要怨那孙策真是狠呐。明明刘备五月就杀了李傕、六月就消息传到关东了,就算扬州路途遥远,七月份总该知道天子已经不再被贼臣挟持、汉臣之间也没有借口再指责对方是‘李傕党羽’而互相攻伐争夺城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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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孙策这厮,硬是假装没听到,六月到八月还加紧攻城,不顾伤亡。六月破会稽,王朗逃至东瓯。孙策还以海船浮海追击,两月内连克会稽南部诸县,渡海追击时军粮无筹,还屠东冶以筹粮立威。
最后,硬是把王朗彻底灭了,孙策才假装收到天子已经幽而复明、上表致贺,不再攻伐其他汉臣。不过孙策终究是不敢妄杀王朗,还是把他放了,王朗就辗转坎坷回京,投奔天子,天子感其诚,也授予大鸿胪之职,掌邦交外番事务,听说杨太尉的公子杨修当了大行令,也在王朗门下做事。”
黄承彦听完,招呼仆人伺候阎象休息。他与徐庶都是心中暗忖:看来皇帝还是很得人心啊,短短几个月,有那么多人来要官,而不是直接投靠诸侯。

引人入胜的都市言情小說 秦時明月之人宗門徒笔趣-第二十一章 惹禍上身的閒峪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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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屯粮仓于狼孟?”阙与城下,赵军大营,李牧同样是收到了斥候的来报,但是狼孟县太远了,有阙与城阻挡,他们想奇袭狼孟也是做不到。
“马陵有多少兵马?”李牧看着司马尚问道,现在能赶到狼孟县截断秦军粮草的也只有马陵城的军队了。
“不足三万,由庆舍将军率领用以牵制住杨端和的大军。”司马尚说道,马陵的军队不能动,否者杨端和肯定会直接发兵攻打马陵。
“我需要一个人率领三千武陵铁骑奇袭狼孟,截断秦军粮草!”李牧说道,目光看向了赵盘。
“武陵铁骑?”赵盘心中一怔,随即欣喜所狂,武陵铁骑名闻天下,即便是三千之数也足以抗衡万军,一直是李牧的私军,整个赵国宗室也一直想弄到自己手上,但是李牧一直牢牢的掌控,让赵国宗室无可奈何,要是他能带回三千武陵铁骑,他在整个赵国宗室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末将愿意前往!”赵盘急忙出列说道。
其他将领看着赵盘,有看向李牧,他们都知道李牧的意思就是让赵盘去,只是赵盘是什么水准他们都知道,所以也在奇怪李牧用兵如神,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赵盘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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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尚,你去点齐三千武陵铁骑交给赵盘将军统领!”李牧看向司马尚严肃的说道,但是却在武陵铁骑上加了重音。
司马尚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什么,抱剑行礼道:“诺!”
“赵盘将军,狼孟是秦军粮草所在,必有重兵把手,所以此行务必小心!”李牧继续说道。
“末将明白!”赵盘却是沉浸在掌握三千武陵铁骑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激昂狼孟县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一直押送粮草的大军又不是秦国精锐,如何能挡得住武陵铁骑的冲锋。看着李牧也觉得无比顺眼,看来李牧也不是不开窍,居然知道把功劳让给他。
“赵盘将军,兵马已经备好,请接令!”司马尚将一面令牌交给了赵盘。
“辛苦司马将军了。”赵盘现在是觉得整个军营都是那么的顺眼,深深一礼接过司马尚交过来的武陵铁骑的令牌。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李牧看着赵盘说道。
“末将敢立军令状,不成功,提头来见!”赵盘自信满满的说道,然后转身离开,带着三千将士直出大营。
司马尚等将领都看着赵盘离去的身影,然后看向李牧。
“那是武陵铁骑?”一名将领疑惑的问道,明明是他麾下的死士营,只是换上了武陵铁骑的装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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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武陵铁骑!”李牧认真的说道。
“诺!”众将领都明白了,李牧这是让赵盘去送人头,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注意秦军动向,无尘子应该就在阙与城中,秦军随时可能动起来。”李牧严肃的说道,他们来到这里已经几天了,秦军却是没有任何异动,这就很不正常。
“君侯应该知道秦军粮仓肯定有王翦的百战穿甲兵或者是蒙家的火骑兵守护,怎么还让赵盘去奇袭狼孟?”众将散去以后,司马尚看着李牧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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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这个!”李牧将一根竹片交给司马尚,只见竹简上用赵国文字写着,“刺秦,赵盘”四个大字。
“这是?”司马尚疑惑不解,仅凭这四个字怎么会让李牧直接不顾三千将士的生命,把赵盘和三千死士营送出去。
“这是武襄君乐乘的手书,所以武襄君应该就在狼孟县!”李牧说道,有乐乘在他相信这三千将士不会出大问题,但是赵盘应该是必死无疑。
“武襄君是要刺杀秦王!”司马尚也反应过来,只是赵盘是要成为武襄君取得秦王信任的投名状了。
“此事不可外传!”李牧郑重的说道。
“末将明白!”司马尚沉重的点了点头,虽然是武将不愿意用这种阴谋,但是赵国撑不住,也只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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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星空是璀璨的,狼孟县秦军粮草大营中显得格外的静谧,除了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甲叶碰撞之声,再无其他声响。
“你们确定乐乘今晚会来?”韩檀看着无尘子等人问道,他是觉得现在的秦军大营简直是天罗地网,就算是天人极境来了也是有进无出,无尘子、晓梦子两个天人极境,东君、六剑奴七个天人,还有白仲统领的一百百战穿甲兵,想想就觉得恐怖。
“传奇已经写好,他不来我们也没什么亏的!”无尘子说道,剧本我们都写好了,乐乘不来他们跟谁玩去。
“都准备好了么?”乐乘看着三百穿上夜行衣的亲卫,他知道今夜过后,这三百亲卫可能都回不来了,但是他们还是必须要去,只有烧毁了秦军粮草,才能给赵武争取三个月的时间。
“请君侯下令!”亲信们低声喝道。
“出发!”乐乘最终还是下达了命令,一行人借着月色,躲藏在阴影中悄悄的朝秦军大营摸去。
“乐乘来了!”躲在灌木丛中的闲峪终于是感应到了有一队人马在悄悄的朝秦军大营摸去。
“???”闲峪却是愣住了,居然有人朝他这里摸过来,你们的目标是秦军大营,摸到我这来是几个意思?翻身朝天棍一棍将想要抹掉自己脖颈的迷路的家伙敲晕,闲峪继续看着秦军大营方向。
“暴露了!”乐乘看向闲峪所在的灌木丛,本该抹掉秦军暗哨的一个亲卫没在规定的时间出现在计划的位置,只有一个可能,秦军将暗哨布置到了更远的地方。
“强攻!”乐乘只能改变计划,下令道,也不再隐藏,直接朝秦军大营发起冲锋,三百亲卫从四周朝秦军大营发起了冲锋。
“乐乘是不是傻了?这是在自杀?”闲峪愣住了,你们是没看到秦军营寨上的破甲弩机?怎么冲进去,有几个能冲进去?
“乐乘是疯了?”无尘子等人也都愣住了,这是自杀式冲锋啊!
乐乘和赵武一马当先,一人持枪,一人持剑,带着死士亲卫冲入了秦军大营之中,丝毫不去管前来阻拦的秦军,身上挂满了猛火油,瞬间点着,自杀式的冲向秦军粮仓。
“放火都不会!”一道妖娆的身影出现在秦军营寨上,嘲讽的看着冲向秦军粮仓的死士们。
“你怎么在这?”无尘子看着营寨上出现的身影,愣住了,焰灵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粮仓是假的!”乐乘呆住了,死士们冲向的粮仓炸裂,却是一粒粮食也没见到,全都是土石!
“撤!”乐乘急忙下令道,中计了,粮仓根本不在狼孟县,这是个陷阱,就是为了钓出出来。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无尘子没有再管焰灵姬,跟晓梦一起出现在乐乘面前,而六剑奴、东君则是围住了赵武。
“道家人宗掌门无尘子、天宗掌门晓梦子!”乐乘目光凝重,却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何德何能,居然引得道家两大掌门特别设伏杀他。
“武襄君,久仰大名!”无尘子看着乐乘说道,纯钧剑也出现在手中。
“我很好奇,老夫何德何能值得道家两大掌门亲自前来!”乐乘看着无尘子和晓梦问道,无尘子这时候不在阙与城,跑来狼孟县设伏杀他是什么情况,他不觉得他比李牧更重要。
“你欺负晓梦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来?”无尘子看着乐乘说道。
乐乘看向晓梦,有看向无尘子,心里mmp,你是秦国国师,秦军主将啊,居然儿女情长的为了给妻子报仇,专门在狼孟县设伏搞我。
“我很好奇,作为曾将赵国大将,居然选择自杀式的冲锋,这与武襄君的威名不符吧?”无尘子看着乐乘说道,奇袭粮草大营,不应该偷偷摸摸的干掉暗哨再点火烧仓么,怎么变成三百人自杀式的冲向有破甲弩机防御的秦军大营,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还没靠近粮仓都得死上大半了。
乐乘看向了闲峪呆的灌木丛,叹了口气道:“技不如人,无尘子掌门何必再羞辱老夫!”
闲峪尴尬的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看着乐乘和无尘子,摸了摸头道:“我说我是来看热闹的你们信么?”
乐乘一口黑血堵在了喉咙,自己机关算尽,把秦军大营的岗哨摸清,居然因为一个看热闹的家伙把自己给暴露了。
无尘子看着闲峪也明白了过来,乐乘是把闲峪当成了秦军的暗哨,以为自己暴露了,所以才选择自杀式的冲锋。不知道是说闲峪倒霉还是说乐乘点背。
“你们拦不住我!”乐乘说道,长枪一横,指向了闲峪,现在他更想杀了这个坏自己好事的家伙。
“???”闲峪愣住了,我就是个看热闹的,要弄死你的是无尘子和晓梦子,关我什么事,你眼神不好使么?
“???”无尘子和晓梦也呆住了,我们这么没牌面的吗,两个天人极境你都不管,一心要杀闲峪是几个意思?
“加油!”无尘子想了片刻说道,不知道是给闲峪加油还是给乐乘加油。

有口皆碑的玄幻小說 紅樓春 屋外風吹涼-第八百六十九章 討要馬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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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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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见此,面色登时沉了下来,一直慵懒温和的目光也瞬间锋利起来,看着李婧的手笔,沉声问道。
黛玉等也蹙起眉头来,目光关切。
李婧左手摆了摆,笑道:“没甚么,昨儿晚上设了一局,在苦水井太平街金沙帮总舵伏杀了一大批漏网之鱼。这一网下去,不敢说将暗中的对手都杀尽了,却也让想算计咱们的人损失惨重。尤其是那些好手,哪一个成长起来不得花上几年十几年的苦功夫打熬出来?这一回,呵呵!”
贾蔷目光审视的看着李婧,道:“孙婆婆她们,以你为饵去诱敌?”
李婧唬了一跳,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她们倒是劝我不要露面来着。只是苦水井那边都是老弟兄……其实,原也非一定下场,只是昨晚上是借了刑部捕头的力,让他们出的手。另外,中车府的狗番子近来盯咱们盯的有些紧,也算是故意如此,示敌以弱。非是如此,也受不得伤。其实就看着唬人,只伤了皮毛……”
说着,还要解开绷带给贾蔷看。
贾蔷气笑道:“行了,解开了见了风那是顽笑的?只是你多注意,如今也是当娘的人了,你若有个闪失,他们该多可怜?”
李婧飒然一笑,道:“这我倒不担心,有姑娘在,他们再不会受甚么委屈。”
黛玉好笑道:“你可别指望我,谁还能替得了娘亲的疼爱?也只是不受委屈罢了。”
宝钗难得顽皮,正经道:“林妹妹下个月就要大婚了,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得也生了一对双生儿女,哪有功夫再照看李峥、晴岚……”
话没说完,就见黛玉满脸通红,咬牙啐道:“我把你这烂了嘴的,瞧我不撕了它!”
说着,起身要去扯宝钗的嘴。
宝钗惊笑一声,起身逃开,笑道:“好妹妹,原是祝福的话!”
黛玉被哈哈大笑的贾蔷半抱在怀中拦着,贾蔷笑道:“罢了,饶了这一回如何?”
黛玉羞斥贾蔷道:“今儿若饶了宝丫头,也不能活了!”
贾蔷看着她一双星星点点的明眸清亮的仿佛能照出他的心底,温声笑道:“确实是祝福的话,明年若也能生出一双儿女,岂非比天上的神仙更逍遥?不过我也不敢有这样的念想,生一个就能要了你半条命,生两个岂不累倒你?”
“你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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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撕扯不到宝钗,就拿手堵住贾蔷的嘴,然后另一手扯了扯他的面皮,啐斥的声音羞的都有些颤抖了。
见宝钗在一旁取笑,黛玉羞恼道:“你还笑我?”
宝钗闻言心头一跳,道:“我如何笑不得?”
黛玉倒退半步,离了贾蔷身边,冷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们俩的好事?”
宝钗:“……”
见宝钗俏脸渐渐泛白,贾蔷正要开口,黛玉却又冷哼一声,道:“我瞧你怎么办!莫非还要再兼祧一房?她又是郡主的赞善女官,郡主事事宽和大度,却也事事有规矩,人家是在规矩礼数里大度。到时候罚不得你这仪宾,还罚不得她?”
贾蔷嘿嘿笑道:“那边不要紧,也不必再兼祧,我如今是国公了,等日后建功封了王,也就好办了。不急于一年半载的……”
黛玉闻言,变了面色,气笑道:“果然早就商议好了!倒将我瞒在鼓里,还取笑我?”
宝钗俏脸通红,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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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还想再说甚么,黛玉横他一眼,道:“我看你要怎么弄,还封王……封你个山大王,娶个压寨夫人罢!”
说罢,扭身就走。
贾蔷忙跟上前去,不忘回头对宝钗拍了拍胸口,示意一切有他。
宝钗扯了扯嘴角,等二人走后,李婧、平儿同宝钗笑道:“恭喜姑娘了,林姑娘算是应下了。”
家里女孩子们都知道,想入东府大门,只贾蔷点头是没大用的,必是黛玉应下才算准了。
黛玉刀子嘴豆腐心,果真恼了哪里会费这些唇舌?
扭头就走,新人就一点机会也没了……
如今冷嘲热讽一番,反而是好事。
宝钗闻言低头不语,心中苦笑。
不过,倒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
大观园,潇湘馆。
月窗下。
贾蔷倚在摇椅上,将明显还在生闷气的黛玉揽入怀中,与前来斟茶的紫鹃轻轻摇头,目光清澈,明显没有顽笑之意,紫鹃也知轻重,倒了茶后就下去了。
贾蔷轻声解释道:“薛妹妹那边,原是没甚么的。只是她有一个不着调的大哥……你也知道,薛家大哥命数不大好,和京城相克,几回回出事,都是险死还生。偏每回垂死之际,就巴巴的将宝姑娘托付与我。原本兼祧妻的位置,他替宝姑娘瞄了许久,结果被皇后截胡了……这倒也罢了,只是后来姨太太犯浑,望女成凤,给她报了宫选的名。那时我正和二皇子李曜斗的不可开交,结果就撞枪眼上去了。也就有了后来指侧妃,又悔过,让宝姑娘的名声,在京城权贵圈子里成了笑柄的事……摊上这样一对娘兄,也算是她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黛玉埋头在怀,哼了声,道:“所以你就左一个,右一个的往屋子里拐?”
贾蔷干咳了声,道:“贪心自然是有些贪心,林妹妹面前我不说假话。但我也有一个苦衷……”
“甚么苦衷?”
黛玉将信将疑的抬起脸来,狐疑的看着贾蔷问道。
贾蔷悄声道:“我身体出了些问题……”
黛玉唬了一跳,睁大眼道:“甚么问题?要紧不要紧?可看过太医了……”
贾蔷嘿嘿笑了笑,附耳低语了稍许后,就见黛玉晶莹玲珑的耳朵渐渐红晕,继而整张俏脸,连白皙的脖颈处都如同染了一层胭脂般,低下头不敢看贾蔷,咬牙恨道:“我把你这不害臊的……你真是……呸呸呸!”
贾蔷得意的哈哈一笑,用食指轻轻勾住黛玉白玉般精致的下巴,对上那双似雪山冰湖般清澈此刻却蒙上了层朦胧雾气的明眸,轻轻吻了上去……
……
荣国府,荣禧堂。
贾蔷顾不得晦气扫兴,看着坐在堂上静静吃茶之人,倒吸一口凉气道:“姜老头儿居然有这样大的体面,能劳动元辅的大驾,前来送妆?!那老鬼该不是想给贾家一个下马威罢?”
进京不到一年,白发却多了不止三成的韩彬闻言呵呵笑道:“老公爷公忠体国,如今又将大多数儿孙打发回家务农,些许跑腿的活计,老夫还是愿意劳动劳动。更何况,送的还是你家。”
贾蔷笑道:“咦,还有这等好事?那你老可不厚道了,我早八百年就让贾家大多数人去种地了,改明儿我娶亲,能不能劳你老走动走动?”
韩彬哈哈大笑道:“这是一回事吗?不过你果真想要老夫帮忙跑跑腿,我倒是没意见。”
贾蔷干笑了声,道:“罢了,果真让你老跑腿,宫里怕是要扒了我的皮。”
韩彬笑了笑,未再多言此事,而是道:“昨天半宿时,老夫就接到了刑部奏呈,说你又摆下一个阵仗,一举破杀了逾百‘匪徒’。贾蔷,那些人果真是‘匪徒’,还是所谓的龙雀?”
贾蔷摇头道:“不知道,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江湖中人,想要诛权奸,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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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彬被贾蔷逗笑了,哈哈道:“你也自知成了权奸?”
贾蔷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了却君王天下事罢……早点办完这些,你们新政早点大行天下,我也好早点去做自己的事。半山公,小子说句放肆的话,对于内斗,我当真是打心底厌恶!那些人,说起来都是极有能为之士,这样的人物,去对外开疆拓土,哪怕是保家卫国,也比这样白白消耗掉强百倍罢?何时是个头啊!”
韩彬闻言,深沉的目光审视着贾蔷,见其神情难掩激愤,过了好一会儿,方缓缓颔首道:“好,是真好!你能有这样的心思,而没有被一时大盛的权势迷昏了眼,迷晕了头,老夫当真为你高兴,也为如海感到高兴。”
贾蔷气笑道:“你老说这些我可不会高兴,若是能劝说皇上解放了我,那才是好事。”
韩彬呵呵笑道:“那却是不易之事,龙雀不除,人心难安。不过,就目前来看,你出手之狠辣,之果决,已经极大的打击了藏在暗处之人的生机。如今京城各处都在抓人,可见还是有效果的。”
贾蔷摇头道:“那又有甚么用?至今还未将贼人拔除。”
韩彬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世界上的贼人是除不尽的,悬而未决的案子,其实占天下大案的八成以上。朝廷能做的,就是只要有歹人露头,就狠狠的打,严厉的镇压,防止他们戕害百姓,危害社稷,就足够了。且背后到底站着哪些人,或者说,那只黑手在哪些范围内,大家心里都有些数,只是没有证据证明,到底是谁。可以一直查下去,也要坚持镇压作乱者,但你若想要一劳永逸,却是不可能的。至于你想要做自己的事,想要开海,也不会等太久。”
饶了大半天后,贾蔷看着韩彬笑道:“元辅,你老今日来,还有旁的事要吩咐罢?有事你直说。”
韩彬笑道:“倒也没旁的事,就是刑部的人告了一状,说想要看看恪和郡王出事时的马车残骸,好分析分析对手的心思。可派来寻你的人,连面也见不着。左秉用托老夫此事……小事一桩罢。另外有一桩正经的,就是老夫想问问,你以为,背后黑手会是宁郡王么?”
贾蔷闻言,眼眸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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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不释手的都市言情 新書笔趣-第295章 有機械者必有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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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伦上次途经河内是赶着去背刺王莽,虽早闻杜诗之名,却没来得及好好观摩巡视,这次故地重游,遂令杜诗带着他,在沁水河边好好转了转。
杜诗虽没料到第五伦特地点自己相伴巡县,倒也没有特别受宠若惊,毕竟河内人对“魏王”的忠诚,是在刀兵和迫于形势下才达成的。
他兴奋之处在于,居然有位高权重者关心自己“不务正业”鼓捣出来的玩意,只道:“大王问臣为何会想出水排的点子,还是得了水碓(duì)启发。”
随着杜诗的指点,却见沁水河畔引出的灌溉沟渠上,多有屋舍作坊,走近渠时,看到一个立式水轮架在渠水上,轮上有叶片,当水流推动水轮转动时,会带动拨板,拨板又带动屋内的碓杆,使碓头一起一落,正在舂秋后刚收上来的带壳粟米。
这玩意,早在汉朝时,沟渠发达的关中就遍地开花,不足为奇。
杜诗指着其中的关键,立式水轮说道:“也不知是秦汉时哪位能工巧匠得出此物件,臣见其可用水力,遂发了奇想,借助这水轮,可以让水力来舂米,为何就不能鼓风呢?”
“君公是功曹,管的是吏员升降罢?”第五伦看着这位干着组织部肥差兴趣却偏到匠作器械上的官吏笑道:“这算不算不在其位而谋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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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诗也经常被人如此数落来着,他禀报后第五伦才得知,原来其父做过河内铁官,他也曾在铁工坊任职,后虽因为业绩出众高升,但一直对老本行念念不忘。
河内靠近太行,也有铁矿,杜诗带第五伦巡视至河内炎热的铁工坊中,却见亦是与水碓相似的布局:湍急的沟渠边,架起木架,在木架有木制水轮,但与水碓不同,并非立式,而是卧式,有木叶板承受水流。
当水流冲击下卧轮时,遂带动上卧轮旋转,又将力道以弦索带动曲柄旋转,如此往复运动,使工坊内的排囊一启一闭,进行鼓风,竟不必人力畜力,使得那炉火得了力道大而稳定的风后,烧得正旺!
此既水排,第五伦顿时乐了,让人将一份图样给杜诗看看,却是魏地武安铁工坊两年前制作的器械,第五伦取名“水囊”。与杜诗的水排形制颇为相似,最大的区别是,用的是立式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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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铁者为排以吹炭,而吾等激水以鼓之也。”
“今日一见,方知于水排而言,立式确实不如卧式。”
第五伦不羞于承认这点,理科毕竟不是工科,更何况他还是学渣。知其原理,亲自动手却根本干不来,更多是总其纲目,立一个项目,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告诉匠人们,给予资金和人力物力,让他们放手去做,不同的人经手,做出的目标产品也大不相同。
这杜诗却在没有后天知识的情况下,凭空造出此物,确实是厉害,水排乃是集战国以来水力机械之大成,不仅运用了主动轮、从动轮、曲柄、连杆等机构把圆周运动变为拉杆的直线往复运动;还运用了皮带传动,使直径比从动轮小的旋鼓快速旋转,虽然有些地方还有待改进,但已经殊为难得了。
杜诗推功道:“都是河内能工巧匠们商议得来,臣只是提了个点子,亲自动手的还是他们。”
他好容易遇上一位对此物感兴趣的大人物,极力推销:“旧时冶作人排,每炼制一钟熟铁,用人上百,更作马排驴排,又费畜力。吾等乃借流水之力为水排,计其利益,三倍于马排!靠着此物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
第五伦颔首,他也让人在武安铁矿用过另一个版本的水排,知道它不仅仅是增加效率,还能提高冶炼强度,先前第五伦令人扩大炉缸,加高炉身,然而皆因鼓风强度不够而作罢。直到水力鼓风机制出后才与之搭配,炉温提高了许多,能冶炼出更好的铁来。
看着在匠心独运下,构造巧妙的机械连轴运转,真是赏心悦目的事情。
“此物在河内有几架?”
杜诗道:“一架半。”
第五伦奇了:“何谓半?”
杜诗摇头道:“第二架刚要建造,才制一半,便被人给毁了。”
第五伦才知晓,毁掉水排的不是别人,正是铁工坊里的匠人和官奴。
杜诗道:“过去冶铁,常用百人鼓囊,鼓完囊,有口饭吃,尤其是流民滋生,许多人来铁工坊卖身谋生。有人传言说,我制水排,会让彼辈没了生计。”
原来如此,河内也是人多地少,不少人转向手工业和投身官营工坊做奴婢,一个水排只需要少数人管理,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在和自己抢饭吃。
而杜诗兴致勃勃让工匠制作的水排,河内高层也不愿推广。
杜诗道:“我曾去拜访大尹,大尹用韩昭侯尚冠、尚衣二人故事斥责我,让我勿管职责外之事。”
“我又拜访故属正伏公,而伏公与我说了《庄子》里的故事。”
哦,这老伏湛不仅读尚书,还读庄子呢?第五伦虽为了收河内士心不得不聘请他做郡三老,但心里却对这种人颇看不上眼。
杜诗道:“伏公说,子贡在南方的楚国游历,返回时在晋国的路上,经过汉阴时,见一位老人准备种菜,弯着腰从井中打水,抱着坛子浇灌,半天下来都未浇完一畦,花费的力气多而见效少。子贡遂问,明明有节省劳动的桔槔,用木料加工成机械,后面重而前面轻,提水速快,犹如沸水向外溢出一般,一日能浇灌百畦,为何不用?”
“为圃者忿然作色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你所言之法,只不过感到羞辱而不愿那样做!”
“伏公用此言斥责我,让我勿要做风波之民,而应做全德之人。”
这伏湛和那故事里的老人一样,自诩宁愿费力而成效甚微,也不愿意突破“机心”的约束,并希望杜诗也一样,身为士大夫,应该专注于五经修养,而不要自甘堕落与匠人为伍。
杜诗的水排就这样被耽搁了不少年,他倒也没有气馁,只默默画图思索如何改进。
第五伦听完此事后,一拍案几道:“荒谬绝伦!”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假物以利民,怎么就成了机心?”
哪个时代都不缺伏湛这样的人,往后一千年两千年,他们也会如此说各种外来机械,斥之为“奇淫巧技”,幸亏现在,是第五伦说了算。
“王莽时,像伏湛这等只会五经,就被胡乱安排到各种职务上,管军务,管工农,用他们那一套迂腐之言延误正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宣元以后五经大兴,循吏大为减少,专精五经而缺少治理地方经验的儒吏却急剧增加,到王莽时达到一个巅峰。
第五伦收了新朝一整个少府、水衡、上林三官,他不缺工匠,往后也不会缺慢慢培养的学徒工。但再好的工匠,也得有人将其组织起来做事。要将第五伦的设想实施推行,现在最需要的,是像杜诗这样有见识的“技术官僚”。
“彼辈不是说,你不务正业么?”第五伦笑道:“余今日便除汝为魏国水衡都尉丞,秩六百石,君公可愿?”
水衡都尉和少府性质有些重合,下属钟官、辨铜、山林、技巧等官,下辖大量官营手工业,也分管水利,第五伦将其下属工匠官奴,整个打包到了渭北,如今正缺主官。
但因为杜诗年纪较轻资历也浅,不可能直接为堪比九卿的水衡都尉,遂让他为丞。
杜诗没有立刻答应,神色略有犹豫,他对当官一点点往上爬兴趣不大,若是应承,或许就要跟着第五伦离开家乡河内了。
第五伦遂让杜诗与自己在水轮前驻足,指着它说道:“余有老友桓谭。”
“他写过一篇文章,叫《离车》,其中说到了水碓。”
“伏义之制杵臼之利,万民以济。及后世加巧,延力借身重以践碓,而利十倍;又复设机用驴骡、牛马及投水而舂,其利百倍。”
从春秋战国只能用手舂捣谷物的杵臼,到秦时用脚踏着就能舂米的践碓,再到如今的水碓,效率增加了百倍是夸张,但十倍或许有。水碓的出现,导致秦汉时的苦役”城旦舂“,到了王莽时已经少之又少,因为官府和太仓乐得用效率高日夜不息的水碓,官奴婢则用于其他劳作。
桓谭虽然自己没意识到,但这一段翻译成后世的话,就是“解放生产力”啊!
他与杜诗说了自己的计划,水排需要在魏国控制下的各处铁官工坊推广,魏郡、河东、河内皆是如此,除此之外,利用水轮为原理,各类水力机械,也要让少府、水衡的匠人们进行钻研制作。
虽然嘴上常拿诸汉来打趣,但第五伦是很感激汉朝的,从关中走到河东,再到河内,他看到的是汉家尤其是汉武帝时,留下的巨大遗产:遍布各郡的沟渠,这些水流不仅能用于灌溉,还能充分利用起来。
“我希望十年,二十年后,天下每个里闾外的沟渠,都能建立水磨坊,替百姓将难以下咽的麦粒磨成面粉,制作汤饼、胡饼,万家咸乐。”
“水碓不止能用于舂捣粮食,还能捶药材、捣丝麻、碎矿石,甚至是锻打镔铁!让百炼钢不必耗时耗力!”
“往后还需要制作水力大纺车,让成百数千妇人熬白头发熬瞎眼睛才能织成的布,借助水力一气呵成!”
此外还有漂染布料、锯木,大胆发挥出想象力,懂技术的官僚组织工匠发明,再靠着一个强有力的官府推行,第五伦相信,水力机械,必能在水利丰富的地方遍地开花。
就像慢慢消失的“城旦舂”这种刑罚一样,巨量的人力将被解放出来,至于他们会被用于何处?第五伦还没太想好,因为乱世还不知持续多久。开沟渠、辟荒野、服徭役,战时需要的人力太多了,适量的水力机械,可以确保他们被征召之时,农事和手工不至于荒废太严重。
蓬莱水仙
杜诗被第五伦的这愿景给惊到了,除了感动外,只暗叹,上位者要么以搜刮民脂民膏为要务,欲表现自己时也不过是礼贤下士,大谈诗书礼乐,不料却有第五伦这种奇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下拜应诺,接受了水衡都尉丞的职务,也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第五伦遂笑道:“因为在余看来,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见功多者,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
第五伦在河内停留的时间没有太久,就在他终于接到了老婆孩子,揽着久别重逢的发妻马婵婵,又将自己已经快半岁的独子抱在怀中爱不释手时,一个消息也从西方传来。
“绿汉大司徒刘伯升带兵三万,进入关中了!”
……
PS:第二章在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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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熱都市小說 《天唐錦繡》-第一千兩百八十八章 生擒活捉熱推

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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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那处青楼之内,李君羡坐在窗口的椅子上,推开了窗户,看着窗外大雪纷纷好似飞羽坠落,不远处崇仁坊长孙家有火光冲天而起,喧嚣吵杂声充斥耳中,不由得皱了皱眉毛。
虽然早已预料长孙家必不肯乖乖就范,些微抵抗是一定的,但是面对“百骑”登门搜捕却依旧这般豪横,也有些令人意外。
所幸长孙温一则胆魄不足,再则心中或许也有着借刀杀人的心思,故而并未死命抵抗,否则极为麻烦,总不能为了区区一个长孙冲便屠尽长孙家满门吧?别说是太子,就算是李二陛下在此,也不能做到那种程度。
长孙无忌的功勋还是要顾念的,不然难安天下人心,这等贞观第一功勋若是落到家破人亡的田地,岂不是让别人心慌意乱?再者说,这毕竟是文德皇后的娘家,无论如何也要留几分颜面。
只是如此以来,长孙家的动静闹得太大,必然阖城震动,关陇门阀若是不肯放弃谋划,那么必然提前起兵……
心里琢磨着接下来局势有可能的发展趋势,身边校尉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墙角那处形状不同的青砖。
屋内诸人屏气凝息,李君羡回手将窗户带上,屋子里瞬间落针可闻。
青砖之下,传来几声响动,李君羡摆摆手,有人吹熄了灯烛,屋内顿时黑暗下来。
少顷,“咯噔”一声,地上的青砖被人从下边捅开,一道光亮透出,继而一个人影自青砖下钻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个火折子。
屋内黑暗,这人手里的火折子光芒倾泻,正好照着他的那张脸,屋子里的“百骑”兵卒看得清清楚楚,岂不正是并未乔装易容的长孙冲?当下再不犹豫,几个人自黑暗之中犹如狸猫一般毫无声息的窜出,直接扑上去将长孙冲狠狠的摁在地上。
火折子跌落,熄灭,屋内又陷入黑暗。
长孙冲没想到居然有人窃知了长孙家密道的机密,率先在这里守株待兔,虽然黑暗之中尚不知何许人,可除了“百骑司”又岂会有别人?他不甘就缚,奋力挣扎,可哪里又能挣脱数条大汉泰山压顶一般死死纠缠?
休说挣脱了,差点压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掀开青砖的地穴之内,数名长孙家的死士大惊之下鱼贯跃出,长刀挥舞刀光闪烁,然而未等他们的眼睛适应屋内的黑暗,“崩崩崩”数声弩机响动,几支弩箭已然射中他们身体,惨呼之下跌倒在地。密道之内尚有不少死士,此刻却进退维谷,不知所措。
“百骑”校尉至密道口处,大喝道:“长孙冲已然束手就擒,尔等速速出来缴械投降,否则杀无赦!”
这些死士无奈,他们固然不怕死,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孙冲死吧?只能将兵刃从洞口丢出,随后一个个鱼贯而出,被“百骑”兵卒摁倒在地,捆绑结实。
李君羡这才起身,灯烛燃起,他走到长孙冲身前,居高临下的看了看,挥手道:“速速将其押赴兴庆宫,交友太子殿下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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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亲兵上前将长孙冲重新捆绑一遍,毕竟即将押赴太子面前,万一哪一个绳结出了岔子,导致这厮在太子面前之时挣脱捆绑,暴起伤人,那可就悲催了……
长孙冲奋力挣扎,他知道此番必死,心底又是恐惧又是愤怒,大骂道:“陛下口口声声说什么父亲乃是贞观第一勋臣,却在家中安插细作,这般对待功勋之臣抱以猜忌之心,岂不是让天下耻笑?更有甚者,陛下成日里做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曾对文德皇后保证会善待长孙家,可却是这般善待,放任尔等鹰犬入府恣意杀戮?娘咧!屁的当世英主,不过是一个虚伪小人而已!当年玄武门他能杀兄弑弟、逼父退位,足见其凉薄心性、暴戾手段,异日汝等鹰犬走狗亦要一一被他屠戮,决难善终……唔!”
最后一声,却是被李君羡抬脚踢在嘴巴上,登时牙齿崩落,鲜血横流,再也骂不出来。
李君羡颇为惊奇的俯身看着长孙冲,不解道:“陛下的确对文德皇后说过会善待长孙家……可你先是谋逆造反、意欲刺王杀驾,后又串联关陇各家,绸缪兵变废黜东宫,动摇帝国根基。这等情况之下,你还让陛下如何善待?莫不是你以为当年陛下对文德皇后的一句承诺,便可以成为你们长孙家恣意妄为的护身符?似你这等不知好歹的畜牲,真真是玷污了文德皇后的家风!来人,堵上他的嘴,押赴东宫!”
“喏!”
自有兵卒上前,扯下一块破布塞进长孙冲嘴里,也不管他此时牙齿脱落口腔受伤,疼得嗷嗷直叫……
*****
永阳坊。
鹅毛也似的大雪飘飘悠悠从天而降,大庄严寺高大的院墙在大雪之中颇有几分飘逸肃穆的出尘之姿,只可惜此时非是早晚诵经之时,否则寺内钟声敲响,雪花飘落,更添几分意境。
大庄严寺的院墙之外,那座简陋的青砖黑瓦的院落,已然被顶盔贯甲的兵卒团团包围。
李靖一身戎装,迈步而入,兜鍪上的红缨在风雪之中摇曳飘荡,身后亲兵横刀出鞘、刀光胜雪,杀气腾腾。
院内,侯莫陈家的族老以及关陇各家的来人尽皆目瞪口呆,看着李靖推门而入,以及他身后弓上弦、刀出鞘阵列严整的兵卒,心底升起恐惧。
这些人虽然不是各家的家主,却也皆在各家有着一定身份,否则也不够格前来侯莫陈虔会处。放在平时,纵然身无官爵亦可横行于市,寻常武将官吏在其面前亦要俯首帖耳。
然而这一刻,面对这位目前唯有爵位、却无官职的戎装老将,所有人心底都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这可是李靖啊,大唐“军神”!
只需想想他当年水军奇袭突厥,打破突厥牙账生擒颉利可汗之威名,眼下却归顺于东宫麾下,为太子指挥千军万马,之前所有的信心与勇气几乎在一刹那间消失。
有李靖坐镇长安,施行兵变、废黜东宫的计划还有几分胜算?
李靖信步走入院内,环视一周,捋须微笑,态度和蔼,好似串门的亲朋故旧一般:“今夜风雪交加,三五好酒围聚一处小酌几杯,倒是人生乐事。只不过此时尚未至戌时,二更未到,便各自散去,岂非大煞风景?来人呐,请诸位老友至兴庆宫,老夫亲自设宴款待一番。”
“喏!”
身后亲兵部曲上前,虎视眈眈。
这些关陇各家来人看了看院墙外密密麻麻的兵卒、一片一片的雪亮刀枪,而后相互看了看,摇摇头叹口气,乖乖的走出院门,任凭兵卒扑上来将他们一个个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院内瞬间清静下来,大雪簌簌飘落,李靖来到堂前石阶处,高声道:“李靖前来,拜会前辈。”
即便以李靖之资历,在侯莫陈虔会面前亦要以晚辈自居,毕竟两人虽然年岁相仿,却差了一辈。想当年侯莫陈虔会天资绝顶,与李靖的舅父韩擒虎相交莫逆,引为知己,那个时候李靖在韩擒虎的庄园之中见到侯莫陈虔会,都是执晚辈之礼……
一个青衣奴仆推门而出,站在门侧,躬身道:“家主请卫公入内一叙。”
李靖颔首,抬脚走上石阶,身后亲兵部曲紧随其后,却被那奴仆挡住:“吾家主人只邀请了卫公入内,诸位还是留在外头为好。”
众兵卒大怒,正欲将此人拿下而后冲入堂中,李靖却回头道:“休得无礼,就在此间等候,吾去去就来。”
言罢,走入堂中。
亲兵部曲唯有忿忿的看了那奴仆一眼,一个个握紧横刀、张弓搭箭,围拢在门外石阶之下,但凡堂中有一丝一毫异常,便会破门而入,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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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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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是九月二十前后,在陈仓与李素分道扬镳的,路上优哉游哉晃了几天,九月二十五回到长安,然后他就开始埋头演算,著述星图规律。
至于李素,从陈仓出发,再往南走,估计要二十天左右才能回到成都,基本上是十月过半了,这二十天里也没什么可说的。就算回到了成都,肯定也要赶着安抚临产的妻子,没什么别的正事儿客座。
且把视线拉回诸葛亮这边。
诸葛亮明显从李素那儿学到了“绝知此事要躬行”的禀赋,所以他处理著述也不光靠埋头算,这几天还把长安宫里那些关于“张衡浑象”的记载拿来看,顺便参详鼓捣,翻新自己的东西。试图证明“荧惑守心出现的周期律”,加上其他一些作为旁证作证的行星运行规则,好彻底驳倒星象灾异论。
(注:中学历史书上记载的“浑天仪”,包括浑象和浑仪,前者是天球,后者是带窥管的观测器,相当于一个没有镜片的定角望远镜。诸葛亮这里只需要借鉴浑象,不需要用到浑仪,因为他只计算不观测)
张衡是汉顺帝时候的太史令,已经是六十多年前了,当时朝廷的首都还在雒阳,所以长安肯定是找不到张衡的浑象实物的。
董卓这种粗鄙禽兽烧雒阳强迁的时候,也不会搬那种沉重精密的铜器,所以张衡的浑象早就被熔炼成铜钱了。
好在张衡当太史令时留下的全部文字资料,五年前被蔡邕偷出来存在江州,刘备光复长安后又分批运了回来——至今也没运完,因为长安这边条件也还不好,宫室城池还没彻底修复。蔡邕只是把这些年来复制过留下副本的运过来,孤本没抄的就不运了。
诸葛亮就去蔡邕那儿找资料,把旧浑象的黄道面诸宿和五行星复制出来,再按照李素教他的“日心说”调整。
还别说,张衡发展到“浑天说”之后,其实跟西方托勒密的“地心说”已经比较相似了,区别主要是在于张衡没觉得地球是个球,而是觉得天球的上半部是气、下半部是水、大地漂在半球中央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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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张衡的理论并不妨碍东方人看天,只是对于地的认识比西方差了点。要接受日心说,得多克服一道对引力的认知障碍。不过对诸葛亮这种已经接受了“引力”设定的人来说,就没差了。
其实,历史上引力也不是牛顿发现的,毕竟早在牛顿前几百年人类就意识到地球肯定是圆的,还环球航行了,那就必须承认引力。
只不过当时的人不知道引力是“万有”的,只认为是地球独有的特性,甚至认为引力是一种磁力,也就没给出公式逆推引力常量。
所以,有大约12世纪人的见识,就能定性地承认引力了,没想象的那么难。
诸葛亮算完之后,觉得还不够直观,又或者是想验算一下,灵光一闪,想到给他调整后的黄道面五星浑象加上“齿链传动”,确保“地球走一天一格”的情况下,金木水火土星也各走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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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诸葛亮就把黄道盘上的地球轨道,插上了365根牙签,做得跟一个盘起来的机关枪弹链一样,只不过上面插的不是子弹而是牙签,作为齿链传动的限位凸触。
然后在浑象的底座旁边,做一个可以摇动的手柄,手柄上也是用牙签轮套着皮带结绳转动,一根齿签对应一个绳结——
这个没什么好多说的,齿链传动诸葛亮在做水车传动机构时,已经用得不能再熟了,他三年前就开始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比李素还门清,如今当了灵台令只能算是重操旧业。
火星的黄道盘,诸葛亮按照火星公转周期,在上面插了687跟牙签,对应火星一圈要地球687天。
其他金星、水星的公转周期,诸葛亮也按李素报的答案,把最里面一圈的水星黄道盘分了88格、金星225格——这两个东西到时候可以作为旁证,验证他模型的正确性。
本来诸葛亮还想把土星木星也加上去的,但木星一圈有地球四千三百多天,土星有地球上一万零七百多天,他发现做模型工程量都太大,暂时放弃了。
如果将来朝廷愿意派给他工匠、出钱,时间也充裕,他倒是不介意做个一万零七百多个齿的土星黄道轮来模拟。反正制作没有技术含量,他只负责给数据,后面是工匠们的体力活。
做好之后,诸葛亮亲自摇动舵盘手柄,让水金地火都按照同样的格速度转起来。
实验了之后,他又发现一个问题——按李素说的理由,火星存在停滞,是因为轨道并非圆形而是椭圆。诸葛亮一开始让火星黄道轮直接转,所以做的轮子是正圆,那就用不了了。
想了一下之后,诸葛亮把每个黄道轮拆分成两部分——里面是个椭圆形的固定木头轮,不用转动,外面才是套在木轮上的皮带结绳轮,“牙签弹链”也是插在皮带结绳上的。摇动手柄牵引皮带轮的时候,让皮带直接在木轮上摩擦滑动好了。
为了减少摩擦力,诸葛亮还在皮带上抹了油,这样确保张紧在椭圆木轮上的皮带不会拖不动。
整个活儿足足花了他十几天施工(不是他本人施工,反正有钱,花大钱请了很多木匠皮匠),做成的那一刻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再来试着转一下,嗯,人要始终站在面朝地球、瞄准荧惑的角度观察,一旦三点一线、第三点投射到天球上的心宿、而且是在冲日停滞的时候,就记下时间。然后继续转,看下一次转到冲日停滞,再记时间,看几轮之后再次守心。”
诸葛亮内心自言自语地盘算好了试验方法,然后就开始摇舵轮把手。他那个舵轮把手是跟地球黄道轮同轴的,转一圈也等于365天,所以很好记账。
很快,诸葛亮的表情变得很精彩,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实验仪跟李师说的理论算法基本吻合。
平均每转十五六年(圈),都会出现一次近似的荧惑守心,只不过不一定正对着心宿二,稍稍有误差。
更关键的是,诸葛亮把目前的火星金星水星位置记下来、设置为初始状态之后,继续摇动轮子,之前和之后的星象记录,都跟今年的观测结果一致——这样一来,哪怕是对外行人,都能证明这个轨道本身是对的。
有了这套实验仪器,他就不用跟其他太史令系统的官员扯淡、做技术辩论了,可以直接演示给外行人看。连一点都不懂的外行人,至少也能看模拟结果知道对错,这就能直接让外行的当权者来做拍板仲裁的人。
就好比对于一个学渣,直接看演示视频,可不比看公式辩论演算过程要容易理解得多?
……
诸葛亮还在沾沾自喜,浑不知他这些日子的“不务正业”、“耽误记录观测结果”,和其他种种非古的行径,都被同僚记了下来。
还有一些李傕时代遗留下来的混饭吃太史圈子里的属官,对他这样直接掀桌子、灭了所有非著史类太史官饭碗的行为,也多有不满。
毕竟诸葛亮这套要是搞成了,其他人都没学过,原来积累了多年的工作经验又不能继续用了,被斥为异端邪说,那还不全部下岗啊?
好在诸葛亮后台硬,那些太史官知道诸葛亮是右将军举的茂才,不敢轻动。所以只是先把诸葛亮的离经叛道行为记在小本本上,暂时不拿出来,等合适的机会。
但是,偏偏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原来,有一些外镇诸侯手下也有奇才幕僚,观测到了今年九月这次超凶的“荧惑守心”。
于是乎,诸葛亮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很快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去舌战那些质疑派、灾异派。
这种事情,后人想想会觉得很离奇,但当时完全是基本操作——众所周知,在天人感应时代,荧惑守心是在野者攻击当权者、逼着当权政要自杀、让出重要职位的利器,尤其在被董仲舒残害的汉朝,怎么用怎么爽。
如今皇帝赖着不肯死,也没有被贼臣挟持,那些位于天下腹心之地、平完了自己内部黄巾贼余党后,找不到借口打仗扩张地盘的诸侯,早就忍得不耐烦了,当然也要抓住这个谴责皇帝、至少是谴责皇帝身边近臣的机会了。
所以,这次跳出来的是袁术。
……
原来,早在十几天前,刚刚九月中旬的时候,袁术麾下一些颍川、南阳郡的谋士、民间名士,就观测到了这个异常天象。
南阳和颍川这方面的人才还是不少的。颍川派最喜欢散布什么“群星聚于颍分,其地必多贤士”之类的言论了,为自己一方拉帮结派位居高官造势。
而南阳郡这方面的人才,主要是司马徽、黄承彦、庞德公这批人。这些人历史上数年之后,因为袁术的败亡,才算是聚集到了刘表麾下,而且那时候刘表在襄阳郡的势力才扩张到汉水北岸,把新野、邓县这些地方都囊括。
但如今这个时空,南阳郡还在袁术手上,而不是受刘表遥控的张绣,张绣都已经死了。所以刘表的襄阳郡面积并不大,司马徽黄承彦这些汉北名士理论上还住在袁术的辖区内。
当时,是袁术麾下的阎象,率先发现的“荧惑守心”,然后上报给袁术,劝他借机对朝廷中枢发难——别针对皇帝,可以针对董承,把这种超凶之兆说成是“董承阻塞王路,居不当位”。
袁术闻言大喜,立刻让阎象上表,摆出一副“清君侧、正天象”的姿态。
可惜阎象的专业水平有点半吊子,他只是注意到火星在心宿二停了一段时间,但更细节的专业解读他就不懂了。
袁术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他当然要做万全的准备,把理论工夫做扎实了,才能出发——阎象完全想象得到,他去了弘农之后,会遭到太史令灵台丞等中枢天官的辩论反驳,所以他也得准备一个专业素质过硬的天文大喷子当住手。
阎象第一个想到了司马徽,于是他早在九月十二这天,就准备了礼物,去司马徽的老家、颍川郡阳翟县,郑重登门请司马徽陪他出差。
阎象拜访的态度倒也和善:“卫将军主簿阎象,见过水镜先生。久闻水镜先生擅知天文地理,无所不包。象近日夜观天象,见九月荧惑守心,主超凶之兆,未审先生以为如何?象蒙卫将军差遣,不日将进京进言,谏陛下广开言路,整顿那些阻塞王路、德不配位的近臣,以清明政治、安抚远近。奈何象智术短浅,对天理所见有限,还请先生助我。”
司马徽拄杖告罪:“老夫年近五旬,不问朝政,夜观星象不过自娱,阎主簿谬请了。”
阎象脸色一变,很想说几句诸如“汝视卫将军之剑不利否”之类的威胁话,忍了好久总算憋回去了,他还想给司马徽这样出世的名士留几分面子。
司马徽阅历广博,怎么会看不出来阎象暗动的杀机,他也得给阎象一个台阶下,便各退一步折衷道:“阎主簿莫非不信?老夫确实不利于行,这样吧,老夫举荐一位好友,此人之术或不在老夫之下,但热心入世,不似老夫避世。老夫作书一封,交阎主簿去相请,料能请得。”
阎象看司马徽还是合作的,只不过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也就借坡下驴:“愿闻其详。”
“此人乃南阳名士黄承彦……”司马徽说着,就把队友信息卖了。
阎象这才放过司马徽,回去找黄承彦,又花了几天时间,凑齐上弘农进谏的班底。
黄承彦不比司马徽那样的隐士,他有一大家子家族要保护,得罪不起袁术,就捏着鼻子去了。
虽然他也意识到袁术肯定不干好事,但那不是他黄承彦管的,他只负责到时候解读星象、引经据典,证明这确实是朝廷失德的超凶,至于要怎么劝谏皇帝整改、夹带私货,那是阎象的问题了。
袁术使团就这样在九月二十日前后从南阳出发,先走了七八天,出峣关到桥蕤控制的蓝田县,桥蕤听说主公的大主簿阎象来了,也是客气接待小心伺候,阎象也趁机问了桥蕤一些关中和弘农的情况,主要是怕皇帝身边有高人。
阎象问道:“右将军李素最近有出公差么?他身为京兆尹,是个麻烦啊,先帝在时,就屡赞李素知天命,今上又愈发尊奉其学说,此人一贯驳斥天人感应灾异论。我们此番发难,若是遇到李素反驳,哪怕我带了黄承彦及其弟子,御前也辩不过李素,只好听天命尽人事了。”
而桥蕤的回答却让阎象大喜:“阎主簿,那你可走运了!你还不知道吧?李素被汉中王表为益州牧,十几天前就已经上任走了,如今估计都走到汉中郡了。”
阎象大喜:“什么?那真是天助主公!李素不在了,京兆、弘农之地,论知天命,还有谁辩得过我与黄承彦的组合,何况天象本身助我!”
桥蕤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李素走前,我听说他把今年举茂才的名额用了,假公济私提携了他的一个弟子,名叫诸葛亮的,虚岁十五,分太史令之权,不知会不会影响主簿的大事?”
阎象狂笑:“哈哈哈,李素这是假公济私演都不演了,十五岁的乳臭未干童子,也能掌太史令之权?如此孺子,真是胜之不武。”

扣人心弦的言情小說 大隋第三世笔趣-第959章:自作聰明,過尤不及熱推

大隋第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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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是个玩弄权谋的高手,不仅喜欢看手下内斗,更喜欢看各个派系首领为了获得更多利益的派系,像条狗一样匍匐在他脚下,使他九五至尊的虚荣之心得到巨大的满足。
早在唐朝巅峰时期,他通过分化、扶持、离间等手段,把朝廷分出十多个大大小小派系,最为知名的无疑是皇帝派、李建成的太子派、李世民的晋王派、李元吉的齐王派、宗亲派、裴寂的晋南派、太原王氏和温氏的晋北派、关陇独孤派、关陇窦派、江南萧派、江南陈派……
各个派系都有自己的利益需要。所以政事堂表决某项决议时,七名相国往往先考虑本派利益,而后才是国家大局、国家利益。像裴寂在并州之战中夺取李神符军权,其实就是晋南派利用李渊忌惮带兵宗亲大将之心,并以皇帝和朝廷的名义,对宗亲派所发起的进攻。结果不知兵事的裴寂瞎搞一通,把李神符合理的布防一概撤除,关键位置守将尽皆换成晋南派,结果毫无疑问的便宜隋朝,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
而这种派系之争的风气也带到了军队之中,虽然现在已经消失了很多,可是军队之中还是大小派系林立,就拿成都城这少得可怜的几万士兵来说,就分为李世民派、蜀派、吐蕃派,李渊和李建成虽然已经失去了实权,但他们的势力依旧存在于军中。
李世民有心把军队、朝廷整合为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利益共同体,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且隋朝也没有给李世民整合时间,只好无奈作罢。
这次李世民答应张士贵的增兵要求,兵源只有三个来源,要么是从听命李渊的马三宝手里抽调军队,要么是把自己的军队调走,另外一个选择则是招募新兵,至于吐蕃剩下的一万人,既不是守城的料子,还军纪松散,去了也是送菜。
夜幕初降,一辆马车停在庐江王李瑗府前,李瑗是李渊的堂侄,亦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俊杰,虽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可也是手掌军政大权于一身,官至益州行台省左仆射,与张长逊一起掌控益州军政大事。
李瑗跟前太子李建成走得很近,和李元吉的关系也不错,玄武门事件后,和李神通一起黯然谢幕。
但是从益州为唐朝所有以后就一直在益州任职的李瑗,以曾在益州任职的北周宗族名将宇文宪为楷模,任职期间,李瑗不但指挥各路人马平息大小叛乱,还精心治理着益州各郡县,使其在这里拥有极好的口碑和影响力,所以李世民深为忌惮,不敢对他进行实质性的处罚,将他罢免为民的举动,既是做样子给自己的手下看,也是为了收复李瑗为己用,没过多久,李世民又恢复了他的王爵,还任命他为镇军大将军,随即被派去募集蜀郡青壮。
隋朝以前被李渊妖魔化十分严重,而李瑗在蜀郡声望高、名声好,当他打出‘保家卫国守田地’的口号去征兵之时,处于闭塞之地、不知隋朝真实情况的蜀郡青壮纷纷响应,所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李瑗就整到三万多名新兵。
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己这支还没经受什么正规训练的军队,已经被李世民盯上了。
马车在他的府门等候片刻,一名管家便快步出来,在马车前拱手一礼:“郡王请宇文相国进府一叙。”
宇文士及从马车内走下:“不请自来,打扰庐江王休息了。”
“哪里!哪里!我家郡王一向好客,十分欢迎相国来访。”管家恭恭敬敬的一摆手:“相国请!”
“请!”宇文士及微笑还礼,不紧不慢的跟着管家一直走到客堂,只见李瑗亲自在阶前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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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瑗是个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人,经过这番大落大起,变得更加谨慎小心,他知道宇文士及是李世民的心腹,所以不敢怠慢,特地来到阶前等候,见宇文士及到来,连忙上前行礼:“未能出府迎接,还请相国多多包涵。”
宇文士及还礼而笑:“殿下客气了,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殿下休息。”
“相国这话就见外了,像相国这样尊贵的客人,我请都请不到,怎敢说‘打扰’二字,相国请进!”李瑗将宇文士及迎入客堂,又命侍女奉上香茶。
两人稍作寒暄几句,宇文士及便把话题转到正题:“殿下,我今天入宫面圣,和圣上谈到当前战局,他很是忧心啊!”
宇文士及和李渊以前就是好朋友,两人私交甚好,而且宇文士及的妹妹宇文昭仪甚得李渊之宠,私交和亲戚关系,使李渊对宇文士及亲睐有加,尤其和宇文士及和南阳公主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之后,李渊还把一名李氏王女许配给他,如今已是儿女双全。虽然玄武门政变发生,但宇文士及依然不是入宫,当起了李渊和李世民之间的联络人。
“那是刘弘基无能、段志玄无能、卫孝节无能、李仲文无能、韩威无能、张长逊无能、夏侯询无能,李袭志不忠、刘德威不义所致。”李瑗冷冷哼了一声:“一个二个全都是酒囊饭袋,辜负了圣上和太子的期望,使我大唐陷入如此不利之局。要是早一天看清这些货色的真实面目,大唐何以至此?”
李瑗念到的名字,多数是李世民嫡系大将,而像李袭志、刘德威虽非李世民心腹之将,可也是被李世民安排去了关键位置。李瑗如今选择性的把这些人拎出来指责,就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了。
宇文士及笑得有点尴尬,当着没有听到的说道:“殿下,这场战役事关大唐生死存亡,圣上担心也很正常,张士贵请求‘圣上’派兵进驻金渊城,为他牵制北面之敌,‘圣上’现在感到十分为难啊。”
李瑗愕然道:“还派兵?还好意思要援军?”
“呃!”宇文士及听得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正是,张总管还要兵。”
李瑗怒道:“张士贵本就拥兵五万,虽然张瑱在通泉县损失了一万士兵,可是新城、巴西败兵尽为他收拢,他现在的兵力不少反增,怎么说也有六万兵力左右吧;与他一同坚守资阳的侯君集也有六万大军,要是再把翟长孙的隆山军也算上,他们三人的兵力远远超过南路隋军。张士贵现在居然还要援军,亏他好意思说得出口,这还要不要点脸了?”
“殿下,仗不是人多就能打赢的!”宇文士及想不到素来谨慎的李瑗反应如此激烈,苦笑道:“你也知道翟让和李密当初以二十多万大军进攻荥阳,结果愣是被杨侗用三万骁果军打光了,这是乌合之众,也就罢了。可是窦建德为首的二十多万河北联军,是在十多年的战乱之中活下来的悍卒,个个战力惊人,结果还是让杨侗打光了。我们的兵比翟让的兵也就强上那么一点点,可隋军骁勇善战,没有一个比当初的骁果军差,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在人数上不比我们少多少。”
“……”李瑗嘴角抽搐了几下,叹息道:“关键是城内总共也就这么点人马了,再把军队派出去的话,要是杨侗突破雒县、九陇防御,我们又拿什么兵去拦截?要是十几万隋军的兵锋直指成都城,我们又拿什么守城?”
“可是‘圣上’提到了殿下。”李瑗为之一怔:“圣上提我做甚?”
宇文士及不露声色的说道:“其实也不是圣上提,而是圣上说无兵可派,深为担忧,淮安王李神通就说殿下的新军也可一用。”
“真是乱弹琴!”李瑗腾地站起身子,怒火冲天的说道:“这两万人马现在就是一伙乌合之众,去了也是白搭。稍微懂点兵事的人都知道,战争一旦陷入僵持,或是不利之局,这种乌合之众非但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会率先溃败,动摇军心。淮安王叔怎么如此不智?”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宇文士及连忙摆手,将李瑗安抚了下来,耐心为他解释:“其实圣上和太子也没答应,圣上和太子只是说需要考虑考虑,我只是来提醒提醒殿下,若圣上或太子召下,请殿下理解他们的难处,毕竟大唐都到这步田地了,只要有人可用,我们都得硬着头皮上。”
李瑗沉默半晌,拱手道:“多谢相国提醒,我不会惹怒圣上和太子的。”
“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宇文士及见到分化和离间李瑗、李神通的目的已经达成,自知言多不失,便告辞而去。
“相国慢走!”李瑗把宇文士及送走,便回了书房。他虽然和李建成、李元吉走得近,其实也没有跟李世民交恶,可是李世民亲自烧死李元吉,并杀其一家的残酷手段,使他感到心寒、害怕。
这不是李瑗杞人忧天,毕竟古往今来新皇即位,几乎无一例外的对身怀从龙之功的人物大肆封赏,对曾经反抗他的人物杀鸡儆猴,从不手软。而从李世民的表现来看,无疑也是如此。
更让他心寒的是李世民不但把同父同母的弟弟都杀了,还把自己父亲囚禁,此人心肠之狠毒,较之畜生尤胜三分。
自己跟前太子交好,想必也是李世民要清算的人,现在之所以还能苟活,无非是自己在蜀中名声好,还有利用的价值。
但是以后呢?
李瑗只要一想就感到不寒而栗。
而这宇文士及乃是李世民的心腹之臣,虽然口口声声说“圣上”、“圣上”,可李瑗知道这其实李世民的意思,名义上是让自己的军队去支援金渊城,可实际呢?会不会是自己已经招不到兵了、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李世民准备卸磨杀驴了?
这个觉悟让李瑗又恨又怕、又是后悔,他觉得李世民的屠刀,已经悬在了自己的头上,一旦兵力丢失,李元吉一家子的下场就是自己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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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被李世民囚禁在绵竹县的李建成,如今也有了他死在隋军之手风声,他更是感到坐立难安。
他是相信李建成已死的消息,不过不是死在隋军之手,而是李世民指使他的侍卫杀的,之后是把杀兄恶名甩给隋军,这样既可不用背负恶名,又能引起李建成的残余势力同仇敌忾之心,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李瑗在房间里长吁短叹,坐立不安。这时一名美若天仙、气质雍容、举止优雅的秀雅美妇端了一杯热茶进书房。
此美妇三旬上下,穿一身淡青色白兰花襦裙,外披一件水玉色半臂,面如满月,眸亮眉长,却是李瑗的王妃韦氏,韦氏单名一个筱字,出身关中名门杜陵韦氏,她的父亲韦逸和李瑗的父亲李哲同朝为将,关系非常要好。两个长辈一拍即合,早在两人还是孩提时便定下了姻缘。
李瑗年岁较大,等韦筱到了十六岁成婚,两人成婚已十几年,育有一子二女。
和丈夫相濡以沫十几年,韦氏知道他是一个有泪也躲在外面流的人,回到家中便会笑脸面对自己和孩子们,仿佛从来没有什么事情难得过他似的,丈夫今天如今焦虑不安,还是她首次见到。
韦氏不知发生了何事,担心之下,便借口送茶为由前来探望自己的丈夫。她将茶盏放在桌上,又见丈夫时而站起踱步、时而坐下哀声长叹,便也跟着紧张害怕起来,忍不住轻声问道:“夫君,难道隋军打过来了吗?”
“妇道人家,不必多问!”李瑗不耐烦地回答道。
韦氏走到丈夫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夫君,咱们打小就认识,成婚也有十六年了。我从未见你这么紧张焦虑过,想必是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你就告诉我吧,天大事情我们都一起承担。”
被妻子光滑温热的手握住,李瑗稍稍平静一点,抚摸着爱妻的手掌,叹了一口气,十分懊恼的说道:“我被太子给骗了!他让我到各地募集军队,而我也想为国尽力,所以四处奔波,利用我在蜀郡的口碑募集到了三万名蜀郡青壮。而今天他让宇文士及来告诉我,要把这支军队送上战场,定是觉得我已经没有利用之处,所以打算把我杀了,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这么卖力募兵。可惜……唉,悔之晚矣。”
“夫君!”韦氏诧异道:“我虽不知国事,可也知道前方战事吃紧,太子把你的军队派去支援不是很正常吗?夫君是不是担心过多了?”
“如果他以圣上的名义,一道圣旨就可以把军队正常调走,我也不会担心。可事情不是这样!”李瑗便把宇文士及的话意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还把自己的担心也说了,最后道:“这支军队要是让太子拿走,搞不好我们就要被他满门抄斩了,我现在十分焦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这该如何是好?”韦氏吓得花容惨淡,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颤声说道。
“我现在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怎么办为好!”李瑗十分茫然的说道。
“现在人人都说李唐将亡?人人都得说隋朝随随便便就能杀到成都城下,可是这这么简单的事情,真不知隋朝皇帝在等什么。”韦氏忿忿不平的抱怨道:“要是隋军早点攻破成都城,我们或许因为秀宁,还有一条生路…打难道他非要让李世民杀光我们才甘心么?”
言者无意、听者却有心,妻子的抱怨却使李瑗心念一动。
确实是这样,隋军方方面面都在压制着唐朝,打败唐军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杨侗为什么没有?
杨侗前不久在查处粮仓一案时还雷厉风行,借机剪除了七宗五姓等等士族暗势力,但现在面对实实在在的敌人,却显得拖拖拉拉,这是为什么?难道是……
李瑗猛地醒悟过来,难道是杨侗想借题发挥,利用‘敌我分明’的战场来对付自号陇西李氏,可他又不想背负太多的恶名,所以他才迟迟不发动,而是让李世民下手?这手段,跟利用李渊来杀关陇贵族,南方士族、益州豪强完全一样啊。
这么来说,就算李世民没有杀了自己,可杨侗也必然是会在一个最为合适的时机,把李氏和党羽一网打尽,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
想到这,李瑗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额上汗水开始流了下来。
韦氏用帕子替他擦去汗水,柔声劝道:“夫君,我们虽也是李氏宗亲中的一员,可李世民对我们却没有半点恩惠,而且他做人真的太不厚道了,不但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可怜的侄儿们,事后还把齐王妃强行夺走。这样一个人品败坏、丧尽天良的人,确实不是值得你誓死效忠,这次他是利用你去募集军队,还让宇文士及威胁于你,下一次肯定就是杀害我们了。如今李唐将亡,我觉得夫君手中还有兵,干脆就降了隋朝算了。我以前就听太子妃(郑观音)说过,太子不止一次说圣武帝是个性情中人,也打听到大反贼萧铣因为投降,使荆州百姓免遭战火荼毒,后来当了隋朝的大官…还有窦建德,因为没有迫害百姓,在青州有口皆碑,投降之后也当了隋朝的大官。夫君的在益州的名声不差,如果把这三万军队带去降了隋朝,也是立下大功,就算以后不当隋朝的官,可怎么说也可以活下去吧?”
李瑗点了点头,“此事容我再想一想。”
。。。。。。。。
清晨,杨侗张开双眼,下意识的看向身边,发现一整晚都腻在他怀里的小妖精已经不见的。
昨晚瘫软得像条美女蛇,直呼饶命的杨沁芳竟然起得比他还早,着实让杨侗感到意外。
其实这是他不懂女人。
或许在杨侗看来,一个蓬头散发、红晕满颊的初醒睡美人那副娇慵别有一番滋味,但一般聪明的女人,只愿把她最美丽的一面呈现给她心爱的男人,所以杨沁芳早早抢在杨侗醒来之前起来了,当杨侗醒来,她就已经衣冠整齐、容光焕发的翩然出现。
蜀郡得益于它四面环山的特殊地形,使这里气温很高,尤其是在酷暑未消的初秋时节,像是一个蒸笼似的。所以没什么战斗任务的杨沁芳穿得是比较宽松舒适的常服,纱罗对襟窄袖衫襦,薄如蝉翼的纱罗衫襦内,紧身无带的“诃子”裹束着她丰盈的酥胸,使挺拔与峡谷勾勒出诱人的火辣曲线。
“夫君,你醒啦?”杨沁芳嫣然而笑,眼神明艳有神,白里透红的脸蛋就像一棵被春雨灌溉之后的小白菜,水灵灵的煞是娇嫩。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当她看到杨侗惊艳的眼神,便知道这一早晨功夫没有白费。
她就像在家里一样,贤淑温柔的侍候杨侗起床,帮他穿衣。
杨侗以前不喜欢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寄生虫一般的日子,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已被自己的大小老婆服侍得习惯的杨侗,终于变成了他所讨厌的寄生虫。
漱口青盐已经备好,牙刷是象牙所制,绝非是普通富足人家粗制滥造的产品。用珍珠粉、蜂蜜、人参、藕粉、杏仁等物调配出来的洁面乳,是萧后带入宫廷的保养秘方。
还别说,这玩意用了之后能使脸庞光滑如玉,绵弹紧绷,效果确实极佳,
杨沁芳没让修罗卫、罗刹卫帮忙,像卫凤舞、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卢清华、萧月仙、阴明月、江凤仪等人她是没办法阻止,可别的女人要碰她男人,杨沁芳却是不让的。所以她像个小丫头一般亲身侍候杨侗刷牙洗脸、梳发戴笄,看着让自己打扮得英俊潇洒的爱郎,十分欢喜地抱住他的手臂:“姐姐们去军营了,郎君陪我用早膳吧!”
“好啊。”杨侗无所谓的说道,老实说,南征这场战争除了行军的日子之外,他自己就过得跟度假一般,丝毫没处于战争之中的紧张感。
早餐做得比较简单,一个小鼎里盛着香喷喷的碧粳鸡粥,青白相间的蒜泥野菜,还有才出炉的蒸饼;杨侗和罗士信昨天打到的老虎身上的肉,也被做成薄薄的白切肉,然后是腌鹿脯、红虫脯…各种菜式的份量都不多,每样只用小碟盛放,可是各色菜式不但可口,而且极为美观,盛在瓷器里面,让人一看便食欲大振。
杨侗吃得很香,所以直到半饱,才发觉杨沁芳不知何时停下筷子,一双妙目流盼,津津有味地看看他吃。杨侗问道:“怎么了?”
杨沁芳嫣然一笑:“没什么啊,只是喜欢看你吃东西而已。”
这脉脉柔情的话语,如同她身上如兰似麝的香气一般,慢慢沁入杨侗的心田,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似乎更香了。不过饥不食饱、渴不狂饮是健身养体的知识,杨侗自然是清楚的,所以饭到八成饱,他也不吃了。
杨沁芳又为他端来了虎骨汤。
杨侗用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汤羹,抿一口浓而不腻的可口汤汁,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前天说疼肚子?是不是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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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今晨那个,那个来了……”杨沁芳摇了摇头,红着小脸摸了摸自己充满的弹性的小肚子,颇为期待的低声说道:“夫君,我也想生个孩子,小孩子可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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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没意见。”杨侗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等你这天葵的日子一过,咱们一起努力努力。”
“好啊!”杨沁芳大喜过望,她正要说什么,却被王雄诞粗豪的大嗓门打断:“圣上,罗将军和房尚书、凌尚书在大帐求见。”
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知道了,马上就到。”杨侗走出了后帐。
甫一出门,就看到王雄诞粗暴的拎着一个大家伙的后腿,拖着在地上走。
杨侗脸色都黑了,这货居然打了一头大熊猫回来,那头毛发黑白相间的大熊猫,长了两个黑眼圈,模样憨态可掬。
好在这东西皮糙肉厚,轻易打不死它,王雄诞为了获得一张完整的皮,只是把它打昏了,并没有把它弄死,别看大熊猫憨态可掬、人畜无害,在后世那是人工饲养之缘,而现在它们却是山林之中最为凶猛的野兽,据蜀中人称,其危险程度甚于虎豹。
杨侗做梦也想不到王雄旆昨天才听人说这玩意凶猛,今天一大早就搞一头活的回来。他看着地上那长着一对黑眼圈倒霉熊,说道:“这玩意长得倒是挺有意思的,既然你没把它打死,干脆弄去洛阳西苑养着好了。”
“这没问题!”王雄诞无所谓的笑道:“一头太少了,末将今天带人再去山里抓几头回来,最好是些小崽子。”
“你看着办。”杨侗叮嘱道:“别光顾着打猎,要是把正事耽搁了,朕饶不了你。”
“圣上放心好了,末将有分寸的,绝不会耽搁正事。”王雄诞连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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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分寸就好。”杨侗也不理会这一人一兽,快步走向前帐。
“参见圣上。”罗士信、房玄龄、凌敬见杨侗到来,连忙起身迎接。
“免礼。”杨侗到主位之上坐下,看着满面春风的房玄龄、凌敬,笑问道:“让朕猜猜,是李世民又将军队派来了,还是成都城生变?”
“不是李世民派兵,是尉迟恭、王伏宝、尧君素他们把刘弘基轰出了武都郡。”凌敬笑着把一份译好的鹰信呈给杨侗,说道:“请圣上过目。”
“哦?让朕瞧瞧。”杨侗接过战报,细细看了一遍,上面说到了段志玄战死顺政城、卫孝节战死宕昌城之事,北部唐军经此两场大败,迫使损兵折将的刘弘基让出了武都郡,紧急撤军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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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唐军战败,乃是在杨侗的意料之中,可是段志玄、卫孝节死讯的传来,还是让杨侗有些愕然。
卫孝节也就罢了,这个段志玄在史上是鼎鼎大名的名臣、名将,他的本事绝对不差,如今却死在尉迟宝琪和几个小兵的手里,如今听起来,也是让人不胜唏嘘。至于刘弘基让出武都郡,使益州北部归于一统,不单是件意外之喜,同样也让杨侗看到了这位名将的魄力。
虽说一仗不打就逃跑听着有些窝囊,可是在三路大军合围之势未成之时,就紧急撤离,这无疑是最英明的决定。只不过长征可不是这么好走的。
益州北部、中部如今全都成为大隋的疆土,如果唐军只有几千号人,刘弘基倒是可以藏到让隋军无处寻找的大巴山、岷山,可是他麾下还有人数众多五万大军,这么一支声势浩大的军队,焉能瞒得过隋军耳目?
更何况,刘弘基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蜀郡、资阳,只要抓住这两个要点,他就跳不出隋军的‘五指山’。
所以,撤军的唯一的好处就是避开四面合围的困境,使唐军能够采取层层防御、且战且走的战术,应对一面之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尉迟恭、王伏宝、尧君素、刘纲应该已经在平武郡、或是义城郡某处设好伏击圈,正等着刘弘基一头子钻进去。
“刘弘基撤回蜀郡的想法是不错,可我们的将军不是站着不动的木头,此战已经毫无悬念。”杨侗笑着说道:“朕现在在想,要不要让尉迟恭他们带着大军前来蜀郡。”
“我们在蜀郡周围的军队已经很多了,完全没有兴师动众的必要。”房玄龄稍微停顿了一下,为杨侗算了一笔账:“蜀郡之北的第一军、第五军和各种辅兵加起来,足有十三万之多;蜀郡之南的兵力就更多了,第七军、第十军、北镇军、太和军、僚人战士和辅兵计有十五六万,累计起来,绝对不下三十万,这本来就已经是牛刀宰鸡,要是再把第七、第九军也召集而来,微臣都担心没有地方摆开阵式了。”
“说得也是!就让尉迟恭、王伏宝、尧君素早点结束战斗,让军队就地休整,他们这些主将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前来助战。”
其实杨侗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毕竟十几万士兵在战争期间的每天消耗,可不是小数目,朝廷虽然富足,可也不是这么挥霍的,与其浪费在毫无益处的地方,倒不如用来募集、雇佣人手,多开几条官道、水利,加固黄河长江的堤防。
更何况,目前这三十万大军已经压得唐朝上下气都喘不过来,要是又再增兵,恐怕唐军直接就端起李氏父子的头颅来投降了,这显然违背了杨侗借助战事,把伪唐精英一网打尽的战略。
世家门阀经过杨侗这么多年的驱逐、追杀,成都平原成了大小世家泛滥的重灾区,有许多世家门阀固然给李渊屠杀了,可按照世家门阀明暗两线的生存方式来说,他让李元吉杀掉的,多数是不服从他的、表面上的大势力,更多力量实则是隐忍不言的臣服在李渊淫威之下。李世民夺取权力之后,为了凝聚各方力量来与隋朝作战,在政策上,对这类人大开绿灯,以许许多多的利益妥协使这些势力稳定下来。所以李灭李唐王朝容易,要把这些不安分的力量消除却比较困难,而到治理时期,朝廷又不能以铁血手段乱杀一通,但是这么一来,这成都平原迟早成了世家门阀的天下。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在敌我分明的时候,以消灭敌人的名义,把他们堂堂正正的歼灭干净,免得日后跳出来搞事。
“圣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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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忍不住将身体来了一个战术后仰,心领神会地道:“子翼,这么说,是礼部顾大人安排人过来打的招呼?”
“应该是,对方是礼部一个员外郎,但是子翼曾多次看着他跟随顾大人来《今日新闻》编辑部,关系甚密,……”曹煜点头很肯定地道:“只是子翼不太明白对方的意图,我们之前涉及时政的内容都比较谨慎,回避了一些比较敏感或者冲突较为激烈的话题,一般都是朝廷有了定论的话题内容,但是像今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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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听取了曹煜关于这半年来《今日新闻》的发展汇报。
目前《今日新闻》已经彻底走上了市场化运营轨道,冯紫英也看过几期,的确做得不错,尤其是把京师城中档次比较高规模比较大的商业行业几乎一网打尽。
像祥和记南货行、锦裘皮货行、太和粮行、百景记油坊、苏记杭缎铺等各行各业的翘楚,都成为《今日新闻》的广告大客户,甚至不少直接要求独家垄断某一行业的广告宣传,也成为《今日新闻》的最大利润来源,甚至超过了报刊本身的销售利润。
这个时代的报刊售价可不菲,能够常年订阅报刊的基本上都是朝廷官员、武勋世家、士绅大户、商贾人家,也有部分家底儿殷实的人家出于赶时髦来订阅一个月或者一个季度,但是很快发现只要是能识字,一家人都基本上能在这份报纸上找到适合自己口味的东西。
“……,就目前来说,《今日新闻》已经基本上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受众群体,……”曹煜很认真的在这些有着独特个人风格的词语,比如这个“受众群体”,就是冯紫英“发明”的,但是曹煜虽然觉得很有些刻薄的感觉,但却很直观。
“……,《京师商报》和《北地晨报》也在竭力模仿我们《今日新闻》,但是《京师商报》更多还是局限于商贾群体中,发行量不到我们的十分之一,《北地晨报》发行量略大,大概在每逢双五百份左右,以京师城中茶楼、酒楼、青楼、旅舍为主要目标,……”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冯紫英淡淡地道:“如果啥都模仿我们,那他们只会是死路一条,人家不如都看我们的《今日新闻》,但如果他们能学我们的运作经营方式,但是在内容上却选择一个群体作为受众面,突出自己特色,那倒是还有机会。”
“大人,我倒是觉得,就目前来看,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自己确定的事情,他们还做不到对我们构成威胁这一步。”曹煜很有信心。
“先发优势没那么容易被模仿者赶上,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你这个总编辑就没有意义了。”冯紫英提醒了对方一句。
“大人放心,这一点我可是半点都不敢放松自己,我们的目标就是要让《今日新闻》遍布大周,所以我也有意在扬州或者金陵,乃至广州,都复制一份这样的报刊,……”
冯紫英没想到曹煜居然有此宏愿,略作思索,“可是这几处城市虽然商业繁盛,交通发达,但是他们却不是中枢之地,天然就少了许多新闻热点,……”
“这一点,我也想过,金陵要好一些,毕竟那里是南直隶中心,南京六部都察院起码也还有架子,至于扬州和广州,一个内河运输物资集散的中心,一个是岭南两广的核心,同时还是面向南洋的海贸中心,在商业上可以略微侧重一些,我担心我们如果不去占领这些地方的市场,很有可能就被其他人领先,毕竟我们《今日新闻》现在的红火程度,加上其他报刊的效仿,大周聪明人太多,不会想不到。”
冯紫英很欣赏曹煜这种未雨绸缪居安思危的意识,“嗯,那人呢?子翼,你应该知道办报和其他营生还不一样,除了会经营外,还要有敏锐的观察分析判断能力,特别是对时政变化的风向捕捉,……”
“大人,这恰恰是我们的优势所在,所以《京师商报》也好,《北地晨报》也好,他们都只能侧重于某一方面,在时政分析判断方面他们就欠缺许多了,可金陵是南京,据我所知那里的士民一直对京师南迁北京耿耿于怀,作为故都的某种心态更是对朝政十分关注,加上那里作为南京,既是朝廷投闲置散的官员养老所在,同时又是朝廷对一些日后可能要使用官员的储材之地,这两类人都对时政朝局变化十分关心,而且朝廷对南京那边的新闻尺度也要放得宽松一些,所以我有把握在金陵能够做得更成功一些,……”
冯紫英怎么也没有想到曹煜居然下了如此深的工夫来研究金陵办报的利弊,不得不承认对方对南直隶和金陵士民的心态分析相当到位。
金陵作为南京,和前明时候的南京还有些不一样,前明时候南京基本上是官员落魄之后或者致仕之前的一个养老地,但大周却还发挥了另外一个职能,那就是一些年轻和需要打磨的官员很多就会安排到南京六部和都察院以及南直隶地区为官,若是表现良好,便会上调回北京。
而且曹煜也对金陵官民的心态了解十分透彻,那就是曾经做过几十年大周都城的南京,加上还有前明时代一样当过应天府故都的历史沉淀,金陵的士绅民众对时政朝局比起其他城市都更关注。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和北京城里的民众一样颇有一种与其他城市截然不同的自我感觉,如果说京师城里民众自认为是整个大周的中枢核心,那么金陵城的士绅民众就认为自家是江南地区的中枢核心,而江南又恰恰是朝廷命脉所在。
“子翼,你是金陵人?”
“是,我是江宁县人。”曹煜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冯紫英点点头,”我记得你祖上也是官宦出身?“
曹煜深吸了一口气,”嗯,不过那是前明时候了,先祖曾经担任过江宁织造,后转任两淮巡盐御史,江宁曹家也曾经风光一时,不比当年金陵贾史王薛四大家和现在金陵新四大家逊色,只不过……“
后边儿的话也不用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估计也就是大周来了,一切改朝换代,啥都不是了。
似乎是看出了冯紫英目光中的探究,曹煜摇摇头:“不是大人想的那样,还在前明弘治年间家里就败落下来了,因为曾祖父在两淮巡盐御史任上因为亏空被查,家里基本上败光,所以曹家也很快就败落下来了,……”
呃,冯紫英真的有点儿想要问一句你兄弟或者儿子里边有没有一个叫曹霑的了,怎么这祖辈的历史和《红楼梦》作者所在的曹家如此相似呢?
“难怪子翼对金陵人的这种心态了解得如此透彻。”冯紫英点点头,“人的问题怎么解决?”
“现在《今日新闻》中亦有几人是南直人,我觉得都很有潜力,做事认真细致,若是给他们机会,定能开辟一片天地。”曹煜有些紧张,他知道这位东家是动心了,胜败在此一举,从内心来说,他还是更愿意去金陵开辟一片天地,这衣锦还乡谁不愿意?
“唔,带来我见一见。”冯紫英当然不会轻易表态,这等事情肯定要亲自考察谈话才能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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